昨天,在微信上看到纪念改革开放45周年的文章,我不由得一楞。在一段时间里,人们关心两件事,一件事是关于经济工作的三中全会什么时间开?一件事情是改革开放45年,还纪念不纪念?因为没有消息,连小道消息也没有,大家很是关心。作为改革开放一开始就冲在前面的一名小卒,更是异常关注。
看《人民日报》发表改革开放的文章,我忽然想起杜甫的《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上了电脑一看,人民日报发表评论员文章,纪念改革开放45周年。评论之一,后面还有第二、第三会出现的,至少会有三篇。为什么有“漫卷诗书喜欲狂”的感觉,实在是因为近年来,有个别报纸不谈改革了,对“改革”两字,简直是噤若寒蝉,令人看了伤感且担心。
“1978”“2023”,这两个普通的数字,对于现代化之路上的中国,象征着重要的时间节点,串连起沧海桑田、翻天覆地的45年。我是全过程参加改革开放的人,而且是45年都冲在前面的人。
我是1976年到新华社工作的,一开始就分工做农村调查研究和新闻报道,亲眼目睹农村贫穷落后的状况。看到了,拍下了光棍汉在门口晒太阳等救济粮的镜头,老妇救会长躺在床铺上吃不上饭的镜头,一家五口人与牲畜同屋的场面。农民群众的悲惨生活,时时撞击自己的心,我一次一次按下了快门。正因为此,党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我是以义无反顾的姿态投入到农村改革之中的。

1976年,李锦到新华社工作,赶上农村改革的兴起,到沂源、沂水最为贫困的村庄过春节,做调研,用镜头抓拍下农民缺粮、缺穿、缺住的情况。
1979年10月5日,我在山东章丘调查农村政策兑现情况。《人民日报》在头版头条刊登了《棉花姑娘的喜悦》,这是中国第一个联产承包兑现的场面。在改革开放40年展览中,作为农村改革的主要照片放在上面。在中国共产党党史馆的建党100周年的展览上,这幅照片上面是邓小平与万里的照片,右边是这幅农村姑娘喜悦的照片。这也是最初的调查研究案例。

1979年,李锦拍摄的棉花姑娘在《人民日报》头版头条刊登,这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第一张政策落地的照片。上图,是在中国共产党党史馆内展出的版面。
在这场改革中,我获得“庄户人家好记者”的称号。从1978年底到1984年初,《人民日报》采用单个人的稿件,我发表99篇(幅),是中国记者第一名(包括人民日报记者在内)。闲时,我常常翻《人民日报》,数着篇数。包括通讯员在内,在整个中国署名的作者中,我是第一名,当时同行戏说“天下第一条好汉罗成”,这是过去的历史,自豪的感情,一直藏在心底。当时新华社有1000名左右的记者,《人民日报》有200名左右的记者,全国有几十万新闻工作者。我当时的身份是新华社记者,同时也是人民日报记者。我的“第一”,是一刀一枪拼杀出来,不是送礼送出来的。当时是26岁到34岁,正是生死不怕的年纪。是与改革同行,同生死共命运的人,所以对一说起改革、一说起调查研究,有种天生的联系触动自己神经,充满着深切的感情,见到《人民日报》有规模宣传改革开放,自然有种“涕泪满衣裳”“喜欲狂”的感情。
前不久在盐城、临沂搞了调查研究展览,实际上是展示改革开放45年的调查研究过程。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党委书记王立胜看过九间棚展览时说“一个展览馆,半部改革史”。
有的人曾经担心,今年改革开放45年,还纪念不纪念了,如果不再提改革开放,我的展览强调改革开放的调子似乎有点不合时宜了。这虽然是一种议论,在我心里不能说没有压力。确实,很多人在观望着。很多在改革中做过大贡献的人已经故去了,而我还在,而且还在干着,还冲在前面。这种感情,这份心,活一天,便不会变。

看到《人民日报》改革开放的文章,我确实非常高兴。我们党高举改革开放的伟大旗帜,不仅是为自己曾经有过的光荣而得到安慰,为走过的历史而珍惜,而是觉得我们这个国家会更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