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问他:既是版画专业科班出身,为何转而进入中国画创作?在中国画创作中,为何不选择人物画与花鸟画,而选择山水画?他感慨道:曾经在《美术》杂志的编辑工作和如今在美协的展览工作事务繁多,能给自己留出来的创作时间非常有限,又拥有大量的机会接触到中国画的大家和佳作,在这个过程中,不禁心生诸多关于中国画笔墨和创新的疑惑,跃跃欲试,且山水更贴合自己的心性,在创作时间上也能满足,现实条件的限定、个人情志的取向促使了这一选择。

李伟宁波写生之二70×34cm
从2003年开始,在18年的笔墨耕耘中,他将自己在版画创作中的激情状态和饱满张力,逐渐转化并沉淀为更为深邃、隐秘、温润、含蓄的山水精神。
山水,是中国传统文人自觉人格的理想追求。孔子的弟子曾皙曾浪漫地说道:“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泳而归。”这般从容不迫、怡情悦性、洒脱自在的山水之乐,令孔子也感叹“吾与点也”。南朝山水画家、画论家宗炳在《画山水序》开篇便言:“圣人含道映物,贤者澄怀味象。至于山水,质有而趣灵……夫圣人以神法道而贤者通,山水以形媚道而仁者乐,不亦几乎?”正是这位眷恋丘壑30余年的隐者,提出了中国绘画史上著名的“卧游”之趣和“畅神”之乐,审美与乐道在山水画中统一起来。

李伟山水清音136×68cm
李伟的山水画,承载了他对于“道”的追求和他的审美观照。这个“道”,是“用心灵的俯仰的眼睛来看空间万象”,是“节奏化的音乐化的中国人的宇宙感”(宗白华),是“生机勃勃的生命形式”,落在他的笔端,便是“气韵”,是自然生机的表达,是个人精神情趣的表现,是饱含在其作品之中流畅生动的富有韵律节奏的东西,是经营位置,是笔法,是墨法。
中国画的构图和笔墨技巧皆与宇宙生机息息相通。李伟善于把握整体的画面节奏,在虽是留天留地却也是铺天盖地的满构图中经营丰富的黑白灰关系,在传统范式的平面构图中打开纵深的空间,在错落相生的斑驳笔墨中把握层次多元的块面组合关系,繁而不乱,多而有序。黄宾虹先生曾对学生王伯敏语:“一幅好画,乱中不乱,不乱中又有乱。其气脉必相通,画即有灵气,画有灵气,气韵自然生动。”李伟的山水,繁处铺天盖地,墨色叠加出千变万化的细微层次,越积越厚,越积越丰富,疏朗处则透气空灵、生机流动,山、石、树的厚黑与天、地、水的留白形成气脉相通的比照和呼应,从而呈现出勃勃生机、奕奕精神。《道德经》中言“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阴阳的消长平衡不断地激发内在的生命力,知雄而守雌,知白而守黑,从而创造新的和谐与平衡。自然规律如是,李伟所守的“道”亦如是。
李伟的“画山水”,是令自身从纷繁复杂的世俗生活中解脱出来的法门,是人的精神生命的扩展,是对自由的审美境界的不断接近。

李伟溪山烟云136×68c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