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成·抽象画 | 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

王衍成将颜料涂抹在画布上，他凝视画布，直到形象从画布上生长出来。

王衍成的创作回到了艺术的本源。在古文字中，“艺”字像双手执树苗种植的形状。艺术如同种植，既需要艰辛劳作，也需要风调雨顺。艺术成就，既是人事，也是天意。王衍成与他的同龄人一样，都有“人定胜天”的信念。他画画也是如此，没有什么技巧和题材可以难倒他。只要他想画的，他都有办法达到目标。只是在很长时间里，他都没有问自己为什么要画画。对于他来说，走上绘画的道路，不停地作画，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当然，更是他才华的展示。他在巴黎与北京创作，在世界各地展览，像翱翔的大鹏，天空才是极限。

突如其来的疫情，让王衍成停止了翱翔。他被隔离在工作室里。这种意料之外的停顿，如同禅宗修行中的棒喝，让人警醒。七百年前，王安道在华山之巅受到惊吓，完成了一次现象学还原：他回到了真我，看到了真物，油然而生一种“久客还家”的惬意。经历了“古今奇事”的王安道，终于画出了古今奇画《华山图》。七百年后，王衍成因为疫情阻隔，也完成了一次现象学还原。他清空了关于绘画的各种杂念，回到绘画本身：画如其人，人画合一，有如庄周梦蝶。王衍成的“奇”，一点也不亚于王安道。

与王安道只有《华山图》传世不同，王衍成不同阶段的作品都流传下来，而且在观众心目中每个阶段的作品都有其独特价值。就像庄子在《齐物论》中所阐述的那样，不仅在空间中的万物是平等的，在时间中的万事也是平等的，因此不仅大鹏与小雀是平等的，生命与死亡也是平等的，条件是不能用大鹏的大来看小雀的小，不能用生命的生来看死亡的死，反之亦然。

不过，在王衍成自己心目中，他的不同创作阶段是联系在一起的：今天的自然率真，是已往艰苦积累的结果。古人论书画，有“绚烂之极归于平淡”一说。王衍成的画亦当如是观。青原惟信有一段有名的语录：“老僧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休歇处，依前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王衍成今天在画布上自由涂抹，与儿童在画布上自由涂抹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但它们处于修行的不同阶段：儿童的涂抹是“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衍成的涂抹式是“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