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确信,在人群中,每个见到李雪松的人,都会多看两眼。那微卷的披纷长发,那精致的圆形眼镜,分明告诉您,艺术家就是不一样。
即便有了思想准备,进入工作室的刹那,还是大吃一惊。热带雨林般的布景,花果盈门,万条垂下,丝丝缕缕,偶有一声雀叫,让人喜不自禁。与雪松君对坐,一边品茶,一边做沉浸式访谈,真是非一般的体验。
靠墙的六连式折叠屏风,呈现的正是他新近完成的金绢写意大花鸟。花木扶疏,气势开张,色彩明艳,韵质华贵。显然,这是他又一幅代表作。他画过上百幅大画,上百种植物,繁处至繁,简处至简。他以燃烧般的激情,表现热带雨林,叩问生命轮回。
他还攀上高寒地带,用镜头用画笔,采撷下脆弱生态里的倔强之美。
17岁就奔赴央美附中的他,比很多画家都幸运,故事却一点不少。
1央美岁月
1975年,李雪松出生于沈阳一家书香门第。
在这个重工业城市,很多家庭终日弥漫着劳作的气息,而小雪松却沐浴于艺术的光芒。爷爷常年画画,父亲是沈阳教师进修学校的美术老师,奶奶是资深小学老师,自然而然地,两三岁时,小雪松就拿起了画笔。一开始是蜡笔,涂抹一些儿童画,渐渐就画起国画花鸟来。小学一年级,小雪松开始临线描永乐宫壁画,同时学习水墨花鸟,对宣纸日渐熟悉,对笔墨技巧也有了些掌握。10岁时,他举办了首个个展,少儿美术奖也陆续得过一些。隐隐地,做画家的梦想,开始生根发芽。

2022《里约印象》290cmx180cm
一上初中,李雪松就开始专业训练素描、色彩,目标很明确,报考央美附中。1992年,央美附中全国招20多人,没有悬念,他成功考入,由此奠定一生之基。要知道,考入央美附中,就等于拿到了进入中国美术最高学府的门票。老一辈名家周思聪、马振声、朱理存等都出自这里。在这个天才的自由王国里,李雪松与一些后来叱咤美术界的同龄人,终日厮混又暗自较量。四年严苛的集中训练,让这些青年才俊,全都有了冲刺美术最高学府的把握。李雪松报考的是央美国画系。
“大学阶段,名师荟萃,给我们上课的,有郭怡孮、张立辰、许继庄等。大学第一年,进行了全面的国画基础训练,比如写生、素描等。第二年分专业,我选择了花鸟。二三年级强调临摹,我系统性地临宋画,尤其偏重工笔,比如崔白《双喜图》等。宋画先后临了十多张,一张就得一两个月。此外,近现代名家名作,也临了不少,比如于非闇等。还有永乐宫壁画、敦煌壁画,都反复研习,儿时就临摹的线描,又开始全方位练习。”李雪松说,那个阶段打下的专业基础,受益终生,之所以能画热带花鸟,处理繁复的植物关系,营造大美的生态氛围,挑战各种高难度创作,全靠早年扎实、综合的技法训练。
对花鸟画的演变和定义,李雪松有自己的看法。他说,在隋唐以前,绘画都被专业性看待,进入宋代后,文人的话语权被夸大,意外将中国画发展到了另外的高度。宋代,工笔花鸟都还占有很大的优势;元末明初始,文人创作成为主体,写意花鸟便成为主流。当非专业性进入后,开始强调毛笔的书写性,反而不屑于精细勾线、色彩渲染等制作方法,视为匠人。于是,以写意为主的文人画,渐渐成为一种重要的存在,被命名和发扬。
“事实上,工笔写意无需严格区分,在专业的、有难度的国画创作中,往往会工写结合。文人画多为写意之作,逸笔草草,符合毛笔书写的习惯,加之那种空旷、空灵、虚无和浪漫,与文人心性相通。在油画体系,就不存在文人画这一说。”李雪松说,在央美,从附中到大学,八年的专业训练,日日复日日,让他对绘画一途越来越敬畏,对传统花鸟画题材、技法和审美上的局限性,也多了些认识。

2022年《房山春早》290cmx180cm
他记得,大学三年级去云南写生,从昆明到迪庆再到西双版纳,穿越了云南东西部,最后在西双版纳安营扎寨。初入热带雨林,吓了一大跳——那种繁茂到喷涌的自然物象,那种蓬勃的生命力——身临其境的震撼,是任何文字和图片都无法替代的。随着写生的深入,他更加确信,花鸟画的拓展空间真的还很大。
从云南回来,他一连画了六七张热带花鸟。每张都是艺术性的还原,又是激情的释放。他隐隐觉得,此生的路,已经铺向了南方。
大学毕业创作,他拿出的是一幅五连拼大制作《生生不已》,精湛表现竹林里的生命抗争——在时间和飓风的重压下,一大簇劲竹垂首俯身,呈弯弓射雕之势,三两老竹残破倾颓,而数支笋竹如剑似戟,直指苍穹。绿黄之间,新老交替、生命轮回之感,夺人眼目,催人泪下。
这幅作品,一反传统花鸟的经典图式和唯美意境,成为优秀毕业作品被学校收藏。李雪峰这个名字,开始被更多人知晓。
2“野生”十年
大学毕业,李雪峰选择留在京城,做一名职业画家。迎着千禧年的阳光,他一边自由创作,一边揽些活干,比如壁画创作等。
刚拉开以艺养艺的生涯,又遇着郭怡孮老师开设花鸟画高研班。郭老师二话没说,将他再次招进班里。高研班20多人,有些已颇有画名,比如来自甘肃的莫晓松等。李雪松是全班最小的,一头长发和一双贼亮的小眼睛,说话还有点腼腆的样子,很是讨人喜欢。
高研班又是另一种风景。水准参差,风格有别,更适合因材施教。但接受的美学观念,都是一致的——当代花鸟画,必须走出传统,走出经典,到自然中去发现生命之美。
热带花鸟特有的气象,在青年画家们的笔下,蓬蓬勃勃,争奇斗妍。李雪峰说,他一开始就决定,在风格上与老师拉开距离,有些自己的面貌。

2021年《天中景致》148x133cm
“郭老师图式太强了,装饰性、平面性都很足,色彩也艳丽,满纸生命感。我是学他的方法和路径。热带题材到底该怎么去表现,当时是个热门课题。那之前尝试者并不多,成功者更寥寥无几。”李雪峰的想法是,到自然中去,更靠自然一些。换句话说,除了表现美,还要表现生命本身。
李雪峰一边深入研究热带花鸟画的演变,一边寻找新的突破。一说大花鸟,很多人都提到王晋元。作为当代最早扎根西双版纳的名家,他开拓边疆风情大花鸟题材,将热带雨林生态纳入创作视野,全景构图,工写结合,色彩厚重,极具视觉张力。王晋元之后,郭怡孮则明确提出“大花鸟精神”,将时代精神与生态理念融入创作,题材广涉百花,构图宏大,色彩绚丽,多以写意笔墨表现群体花木生机。他理论与实践并重,推动大花鸟成为当代花鸟画之主流。
作为一脉相承的后辈,李雪松自觉走在一条花团锦簇的道路上,无须再开创什么,只要在题材和形式上多些拓展,在笔墨表现上找到自己个性语言,就会大有所获。除了向前辈请教,向同行切磋,他更多的就是以自然为师,在写生与创作的循环中,感悟生命、砥砺技法,让大花鸟精神从宣纸上跃然而出。

2022年《岱岳松风》290cmx180cm
长达十年,他没有固定工作,除了偶尔接个项目,大部分时间都猫在工作室,细心勾线或信笔挥洒。只有沉浸于绘事,他才能让莫名的焦虑得以缓解。欣慰的是,大学毕业后第四年,他就以一幅繁密妖娆的《空中花园》入选第十届全国美展。三十而立,他加入了中国美协。在浮生如萍的京城,他有种被组织接纳的感觉。只要向阳而生,就会获得生命的力量。
当再一次参加全国美展时,34岁的李雪松,就已经是圈内不大不小的名人了。他那满构图的《葳蕤春光》,工写兼备、色彩浓丽、神完气足,极具现代审美气质。

2021年《葳蕤春光》176cmx372cm
这样的大花鸟,师承有源,又别出新意——人们都这样讲时,仿佛远远地看见一片热带雨林,花木参天、众芳喧嚣处,偏有一簇闲花野草迎风招摇,那就是李雪松自己。
3穿越热带雨林
时间来到2010年。李雪松已在社会上“野生”十年,谈不上飘零,也说不上安稳。
对一个职业画家来说,自由固然重要,但无所羁绊也就意味着无所依傍。没有稳定收入,对已有家室的人来说,压力显而易见。前所未有地,他渴望被体制接纳。
正好,北京画院公开招聘专业画家。有无学历不重要,重要的是画得好。而李雪松不但画得好,还出身名校名门,于是顺利地入了院。

2018《燕山秋晨》290cmx180cm
进入卧虎藏龙的北京画院,李雪松首先感到的,是浓郁的学术氛围,还有自由创作的空气。这里不坐班,也没谁规定你画什么,只需每年完成一定的创作任务,被体制禁锢的担忧,其实并不存在。更难得的是,不但可以轻松看到诸多大师的馆藏真迹,还能深入学习到齐白石、于非闇等画院前辈的手稿、创作资料。初入画院那两年,李雪松常常泡在画院资料室、美术馆,周末在画院的时间比家里还多。
当他笃定地朝全景大花鸟开拓时,他更多走向了自然和远方。去得最多的,当然是热带雨林,除了西双版纳,还有南美州的亚马逊、非洲的马达加斯加,还有东南亚的苏门答腊等。在这些世界之肺,他见识了真正意义上的生命奇迹。看似毫不相干的物种,千百年簇拥、纠缠在一起,高与矮、粗与细、动与静、刚与柔、力与美、生与死、明与暗、倏忽与永恒,构成了密不透风又秩序井然的生态系统。
就像给动植物学家带来许多困惑一样,这些热带雨林带给画家的挑战,同样不少。李雪松和好友们,每潜入一片雨林,除了激情拍摄和忘我写生,还会充当起科考队员的角色,努力将那片小生态读懂,将眼前林木花草的共生关系弄通。同样是藤缠树,为何是这类藤,这般缠绕?同样是花木葳蕤,为何生死相依的却是不同的植物世家?

2021年《硕实累累》290cmx180cm
“要做一个合格的大花鸟画家,首先得是半个植物学家。不同植物,有不同的生长环境、习性和气质,必须总结其规律。何为阳性,何为阴性;何为寄生,何为附生?蝴蝶兰能寄生在树冠还是树干?这些都是要弄懂的。此外,还必须有过人的体力、精力,不然如何深入丛林,来回折腾?再累,也得现场写生。这样,创作时才能信手拈来。但仅有写生是不够的,还必须读书。除了植物学、生态学、地理学,民俗文化也很重要,比如,孔雀加牡丹,寓意富贵吉祥,鹭鸶加芙蓉花,象征事业繁荣。”谈起专业,李雪松便滔滔不绝,再没了尬聊的局促。
回首来路,入院15年,他做的就是两件事:一是走进自然深处,寻找原始的生命状态,积累素材和能量,拓展创作题材和空间;二是回到宣纸上,用个性化的笔墨语言表现自然之趣、野性之美、世界之宏阔、生命之博大。
在北京画院的平台上,他有了更多参展、考察、学术交流的机会和便利,同时也有了越来越多的创作计划和任务。有时是主动创作,为艺术而艺术;有时是为楼堂馆所定制画作。无论那种,他都坚持原创和本我,致力张扬大花鸟精神。
他坦诚,从大学时的《生生不已》,到近年来的高原气象,风格上并没有太大变化。他不刻意求变,只想探索全景大花鸟的各种可能性。题材上,他搜尽奇花异草,力求以全景之貌,再现原生态、微气候;形式上,他在吸收前辈图式基础上,力求大开大阖,繁处更繁,简处更简;色彩上,他以传统色彩色相为主,加入新的色彩关系,浓郁与淡雅,厚重与轻透,相得益彰;材质上,宣纸与丝绢,因时而选,各臻其妙;笔墨技巧上,吸收壁画的线与势,工写结合,先阔笔写意树杆藤木的繁复肌理,再勾花点叶或点花勾叶,工处极工,写处极写,粗中有细,痛快淋漓。
翻开《中国当代名家画集·李雪松卷》,可谓洋洋大观。绘于2010年的《雨林之歌》,集中呈现了他的创作理念和风格技巧。长5.4米,宽2.9米的鸿篇巨制,镜像般地还原了热带雨林典型的生命图景:一群粗壮的榕树奋力张开臂膀,一根根健硕的根茎遒劲地抓向大地,苍老无言的树干上,长满郁郁葱葱的蝴蝶兰,兰叶飘洒,兰花鲜妍。那种破纸而出的壮美与崇高,让人震撼不已。
再看2021年的《雨林印象之亚马逊》,长9.2米,宽3.6米,巨幅宽景画面,交错生长着十多种热带植物,包括棕榈、竹丛、散尾葵、巴西凤梨、绿萝、附生兰、象牙花、曼陀罗、龟背竹、鹿角蕨等,遮天蔽日,重重叠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微观版热带生态跃然纸上。
整体气象宏阔壮伟、摄人心魄,具体物象又细致精微,令人叹服。

2021年《红绡焕烂蜀葵开》18cmx50cm
总的来说,李雪松的作品,以工写相融的大制作为多。此外,还有趋于两极的大写意和细工笔,前者尺寸不限,笔墨恣肆、色彩华滋,繁花茂叶间有着印象派的眩晕感,后者则以宫扇小品或金笺设色的形制,方寸之间巧妙留白,反衬工笔花鸟的唯美与精微。
如果说整部画册,已将李雪松的创作成就和美学追求和盘托出的话,那么其间诸如幽兰绿蛾、朱竹粉蝶、萱花蛱蝶等些许小品,仿佛是在宣告某种存在——画家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自己的源头。
4生生不已
毫无疑问,李雪松是一个勤勉的画家。拿他的话说,至少画过百张大画,画过百种植物。这与他在圈子里的低调,极不相称。
2024年,他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个展,恩师郭怡孮观展后很是激动,称“将热带题材忠实表现出来,很不容易”。内行人都知道,而今画热带花鸟,似乎已成为一种时髦,但真正能艺术性还原生命现场,熟稔表现植被群落与共生关系的画家,并不多。
李雪松是其中的佼佼者。当他充分掌握热带雨林的生态规律和相应的表现技法后,他又产生了新的冲动。那就是让笔下的全景大花鸟,从专业展厅走向公共场域,以具有时代气象的作品,去感染更多人。
他的探索是,用金笺重彩的方式呈现寓意美好的题材,比如《百花齐放》《葳蕤春光》《百花四季屏》等,除了国人喜闻乐见的梅兰竹菊、海棠、芭蕉、牡丹等,更多是些热带植物,往往分为主体、附生、下层、藤本几类层次,有时光兰科花草,就近十种。

2021年《百花四季屏》176cmx372cm
这些作品,多为半工半写的屏风大制作,四屏、六屏、八屏。由钓鱼台国宾馆定制陈列的《民族团结之花常开长盛》《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总计十六屏。无一例外,工写重彩、华贵雍容,极具庙堂之气。

2022年《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200cmx68cmx8
还有类似白石老人的大写意,最具代表的是《热带花园系列十二条屏》,蓬勃、明艳,气质高华,撼人心魄。

2022年《民族团结之花常开长盛》200cmx68cmx8
正如李雪松所言,现代厅堂场馆需要这种有传统、有新意、有气势的作品。他成功地在中国传统审美中融入现代元素,用综合技法表现中国气象、时代精神,除了双钩、写意结合,用矿物质颜料重彩设色,也是很重要的一点。
当下很多画家,对浓艳之色避之唯恐不及,而李雪松一反常态,偏从“色”中求。他说,俗不俗,与色彩没有太多关系。艳而不俗是每个专业画家,都应该做到的。
素不知,在这类作品广受好评时,李雪松早已开始了新的向度——走向高寒地带,探寻那里的生死轮回。早在2012年,他就画下了《浴火繁春》《北国之春》,在雪域高原看见老树新花,那种鲜明的冷热对比,更见生命的顽强。而2018年的《天山月明》更加特别,岩石之上,白雪皑皑,高悬明月,清冷、寂静中的些微绽放,发人深思,令人怜惜。

2018《天山月明》290cmx180cm
相对而言,高寒题材,李雪松创作得并不多,但每一幅都极尽深意。于雪域攀登,原本就是艰难的事。他的目的不是猎奇,而是尽可能地摆脱程式,走出自己。
“热带雨林生生不已,可以有无穷无尽的表达,但久而久之,就会陷入主题重复和自我设限。”他说,今年他再去藏南,拍了很多雪莲、绿绒蒿,此前还去了胡杨林。植物有它的地域性,关注植物共生、生死轮回,就必须去到与热带相反的另一极。
诚哉斯言,繁花如瀑是美,寒蕊初吐也是美。只有如此没有差别心,对生命的体察才更加刻骨铭心,对绘画的哲思性表达,也才更加深刻。由此,画家的艺术生命,才能生生不已。
在北京画院的工作室,李雪峰端坐于摆满热带花卉瓜果的茶案边,一边沏茶,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话,我的思想不由自主地发散着。偶尔显出片刻的沉寂。不时有一阵雀鸟啾鸣,脆生生地传来。很确定,它就在这屋子里,在渐渐干枯的花木之间。但我数次寻望,都不见踪影。
也许,这样共鸣,来自某个庭院,或某片热带雨林,也未可知。
(来源:央视网)
画家简介

李雪松,1975年出生于辽宁省沈阳市,1996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附中,2000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国画系,2002年结业于中央美术学院郭怡孮花鸟画创作高研班。北京画院画家,北京画院花鸟画创作室主任,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北京工笔重彩画会理事,中央文史馆研究馆书画院研究员,中国画学会理事,北京高级职称评审委员,北京市朝阳区美协主席,中国民主同盟盟员,热带雨林艺术研究院常务理事。作品入选第十、十一、十二届全国美展。
多幅作品由中国美术馆、钓鱼台国宾馆、中央美术学院陈列馆、北京画院美术馆、广州美术馆、关山月美术馆、山东省新闻大厦、桂林花桥美术馆收藏;作品陈列于北京APEC会议中心、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通州城市副中心北京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中央人民政府驻澳门特别行政区联络办公室、外交部驻澳门公署、中国驻缅甸大使馆、中国驻印度尼西亚巴厘岛领事馆;作品作为国礼赠送湄公河五国峰会国家元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