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轻风,天地舒朗。风过处,枯叶飘零,那并非凋零,而是一次剥去浮华、显露本真的过程。它拂去了尘世的喧嚣,让我们得以直面世界的骨骼与脉络,瞥见那未经遮掩的真实面目。

这风,源自黄河上游。它拂过祁连牧场新生的草尖,掠过甘南草原上猎猎的经幡,最终,在画家巫卫东的宣纸上停驻,凝于他的笔端。这位将半生光阴奉献给西北的画家,如同扎根戈壁的胡杨,在风沙与时光中,用笔墨为这片古老的土地与沉默的道路,立传立说。

巫卫东笔下的线条,是有呼吸的。它们遒劲如敦煌飞天的衣带,飞扬着承载千年文明的重量;又灵动似高原溪流的明灭,婉转间留下清亮的山水韵致。在墨色的浓淡干湿之间,我们既能感受到黄土坡塬的苍茫厚重,也能遇见一树梨花的清雅皎洁。他画人,画的总是那份被西北阳光晒过的暖意与风沙磨过的粗粝——藏族阿妈转经时眼底的虔诚与坚韧,田间老汉歇晌时脸上的沟壑与安然,还有那些守护着非遗的掌心有茧、眼里有光的匠人。这一切,在他虚实相生的留白中,反而愈发显得饱满鲜活。

他的艺术道路,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修行。从油画浓郁的肌理到水墨氤氲的意境,他走过了一段“以西洋之技,养东方之魂”的探索历程。推崇石涛“我自用我法”的胆魄,让他不囿于门派窠臼,巧妙地将西画的造型意识,化入中国传统笔墨的书写性中。于是,《永登高高跷》《梨园春晓》里有凌空而舞的惊险与欢腾,仿佛能听见锣鼓喧天;《祁连牧场》中又有雪峰之下的无尽宁静,让你仿佛能呼吸到草甸的清冽。他的画,从不是对风景的简单复刻,而是心象与物象在岁月发酵后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