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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弱”,本是不可限量的“力”——品于瑶的“弱”美学

她的“弱”,本是不可限量的“力”——品于瑶的“弱”美学
2026-03-19 11:07:38 来源:中华网山东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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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强”时空里

这是一个“强度”拉满且还在被层层加码的时代。在艺术领域,“强”体现为双重奏:一面是承袭自现代主义的“强表现”遗产,它将艺术家的主体意志、情感爆破或观念锋锐视为价值的源泉;另一面是全球化与数字技术共谋的“强生产”逻辑,艺术被裹挟进无尽的创新竞赛与意义通胀之中,追求视觉的奇观、信息的密度与传播的速率。在这双重力道的挤压下,艺术的沉思性、物质的厚重感与知觉的绵长深度,似乎正从人们的体验中悄然退场。

于瑶,青岛的画家,以她沉静如海般的《空·息》与《日常的日常》作品系列,为人们提供了一个安静而有力的“例外”。她的画面,初看之下,是“弱”的:色彩褪至一片丰富而微妙的灰,形式简化为理性至极的线条,笔触收敛到近乎消失,主题则是那些即将湮没于商业下的老屋老院,或是窗前案头最寻常的果物。深邃的静默,笼罩一切。

然而,这种“弱”绝非无力,更非逃避。

本文认为,于瑶的实践构筑了一套完整而自觉的 “弱”的美学(Aesthetics of Weakness) 。这“弱”,与她的性别无关,与她的性情无关,是一个摒弃了强弱二元对立的肯定性概念。它描述的,是艺术创作与接受中一种根本性的结构转换。但我们须即刻澄清可能的误读:这并非审美强度的衰减。相反,它实现了一种力的创造性转化——从对外部世界的表征与干预之力,转向对存在本身之澄明的聆听与显影之力,以及对观者内在知觉深度的唤醒与凝聚之力。

它恰恰是一种深思熟虑的、系统性的美学选择,一种面对“强”时代的哲学姿态。

同时,这“弱”也区别于西方现代艺术中那条著名的“少即是多”(Less is more)的脉络。极简主义者的“少”,如艾格尼丝·马丁笔下那追寻超验宁静的网格,是向着形而上秩序的攀升,是抽象而普世的。

于瑶的“弱”,却始终低垂着目光,深深植根于具体的、带着体温的身体时间,附着于特定地方(青岛)的记忆,并浸透在物之衰变的细微过程之中。她的秩序,是呼吸的秩序,是记忆的拓扑,是消亡前夜的静谧。艾格尼丝·马丁向上超拔,于瑶向下沉潜,潜入历史与存在的肌理。辨明此差异,是进入于瑶美学世界的第一道门扉。

“弱”美学所回应的,正是“强”范式所带来的知觉麻痹与存在遗忘。它并非筑起美学的象牙塔,而是试图在我们感知世界的最原初层面,进行一场安静的革命:抵抗注意力被切割成碎片,重建凝视的深度与绵长;抵抗意义被快速消费,重建意义在共鸣中的缓慢生长;抵抗将万物视为可资利用的客体,重建一种让万物得以“自言说”的、民主的感知方式。

本文的旅程,将首先搭建起“弱”美学的理论框架,继而深入其形式与过程的精微操作,最终,想象其指向未来的、未被充分书写的潜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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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弱”美学

“弱”美学并非朦胧的风格印象,而是由三条紧密交织、可被清晰辨识的操作性原则所支撑的美学范式。这三条原则,构成了其区别于其他艺术实践的哲学骨骼,也正是在与各种哲学思想的对话与辩难中,它们获得了自身的深度与韧性。

①非主体中心性原则

第一条原则,关乎艺术中那个永恒的“谁在言说”问题。“弱”美学坚持一种“系统性悬置”——悬置艺术家作为唯一、权威的意义赋予者的中心地位。这并非后现代文本理论中“作者之死”的回响,而是一种在创作行为发端之处便主动践行的“自我退隐”。

于瑶借助界尺的规训、匀速呼吸的调控、日复一日的重复性劳作,精心地克制了即兴的、情绪澎湃的、个人印记鲜明的“表现性”笔触。画家的身影并未消失,而是发生了深刻的角色转换:从一个向世界宣告“我”之存在的强主体,转变为一个高度专注、几近透明的通道或媒介。

这一原则与马丁·海德格尔关于艺术本质的思考遥相呼应。在海德格尔看来,艺术家并非傲然的创造者,而是存在之真理得以自行置入作品的“守护者”与“保藏者”。

于瑶的实践,可视为对这一略显玄奥的哲学观念的肉身化与具体化:她的身体(通过呼吸的节奏),她的方法(通过界尺的引导),共同清理并维护着一个澄明的“场”,从而让院落作为记忆容器的真理,让静物作为自在之物的真理,得以在此聚集、发生、显现。此刻,一个自然的疑问便会浮现:这是否意味着艺术家创造性的削弱?然而,若遵循海德格尔的思路,真正的创造性恰恰不在于主体的强力制造,而在于一种谦卑的“让予”——让存在者存在。

于瑶的“弱”,正是在以最诚恳的方式,实践这种更高维度的、接纳性的创造。

②存在显影原则

第二条原则,直指艺术的目标。艺术,并非用来对世界外貌进行摹写(再现),也非用来对社会现实进行直接的观念评注(批判),而是使被描绘之物,从它被日常实用性与概念网络所层层包裹的遮蔽状态中挣脱出来,显影其本真的存在样态。这是“弱”美学最富生产性的核心。

于瑶的全部形式语言,均服务于这一“显影”的运作。她坦言灰色是其主色,因其能“若现出日常物的某种精神”,这已道破天机。灰色,在此扮演了现象学中“悬搁”方法的视觉角色:它柔和地拂去了物体被社会习俗所规定的符号性外衣(比如苹果的“红”所承载的欲望隐喻),使“物”从人类惯常的认知框架中松绑。

于是,物之为物——它的轮廓、重量、肌理,以及在光线与空间中的沉静姿态——得以剥离附加意义,以一种纯粹的、触手可及的“在场性”凸显出来。这非但没有使物变得贫瘠,反而通过褪去浮华,使其存在本身变得无比坚实、饱满,熠熠生辉。

这一原则也与莫里斯·梅洛-庞蒂的知觉现象学血脉相连,他强调人是通过身体与世界交织互渗,知觉是存在向人显现的原初方式。

于瑶的作品,正是试图恢复并挽留这种前反思的、与物直接照面的珍贵知觉体验。

③场域生成性原则

第三条原则,关乎作品的完成与意义的最终着陆。“弱”美学视一幅作品,其本质并非一个封闭的、意义自足的完成品,而是一个内在包含着结构性空缺的、未完成的“场域”。其完整意义的实现,有赖于在某个特定的时空片刻,与一位携带着自身生命经验的观者相遇,并激发后者全神贯注的知觉参与,共同“生成”一个独一无二的意义事件。

这一点,鲜明地烙印在于瑶画面中那大量的“空”(留白)之上。这“空”,绝非等待被填充的背景,而是一个充满生机的“生产性空间”。它首先是气息流动的通道,是画面得以呼吸的肺。

更为重要的是,它是一种含蓄而有力的“邀请”结构。简化的形象与大片的虚空携手,构成了一种召唤的态势,它邀请(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是要求)观者投入自己的目光、记忆、遐想乃至身体的感知。意义,于是不再是艺术家封存在作品内部的秘藏,等待被观众发现;它是在画面的“空”与观者活跃的“意识”相互触碰、交织、共振的动态过程中,悄然诞生的。

这一原则与让吕克·南希关于意义存在于“分享”与“触感”之中的哲思相通,但于瑶的探索更侧重于营造一个引发全身心沉浸的知觉场域。

对此,或许会有人质疑:这是否将意义过度交付于观者的主观性,从而滑向相对主义的虚空?然而,“弱”美学所提供的,绝非一块可以任意涂抹的白板。它通过高度克制与精心经营的形式(那些均匀的线条、那些微妙的灰调、那份整体的静谧),构筑了一个具有明确导向性与精神引力的“力场”。

这个力场,温柔而坚定地引导着观者的知觉,使其自然沉静、趋于内省,从而在开放的自由与精神的聚焦之间,达成了一种精妙的平衡。

非主体中心性、存在显影、场域生成性——这三条原则并非孤立的口号,它们构成了一个相互依存、循环论证的有机整体。非主体中心性是那谦逊的躬身,为存在显影扫清前路;存在显影是那专注的凝视,是美学实践的核心动作;场域生成性则是那敞开的怀抱,让被显影的存在能够在共鸣中延续其生命。

下文我们将看到,于瑶如何将这一套哲学性的原则,转化为笔下可触可感的视觉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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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的实践

关键词:于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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