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谭乃麟的画,初看是静的。
那些人物就站在那里,或坐着,目光投向不知名的地方,没有刻意的表情,没有戏剧性的动作。你走过去,以为不过是一幅写实人物画罢了——第一眼,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但你走不开。
后来我才明白,那种静,不是画面的静,是他画画时心是静的。在一个人人都急着发声、急着震撼的时代,他却不慌不忙,守着自己那点东西,一笔一笔往里走。这种静,是压得住场子的静。

《大山里的人们》230CMX214CM
2024纸本水墨
全国十四届美展入选作品
谭乃麟的底子,是实打实磨出来的。
造型这件事,骗不了人。人体的结构、动态、神情,差一丝就是僵的、就是死的。他的画里,那些人是有骨血的——轮廓里藏着力量,皮肉下裹着温度。准,但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准,是准得有呼吸、有表情、有欲言又止的话。
但光有造型,成不了谭乃麟。
他懂笔墨。线条是有脾气的——该挺的时候挺,该收的时候收,不霸悍,也不塌。墨色更妙,干湿浓淡,虚虚实实,润,但不浊;清,也不薄。远看是形,近看是笔,再细看,形和笔已经分不开了,化在一起,生出一种气韵来。那是中国画里最要紧的东西,也是最说不清的东西——它在那儿,你就知道。

《凉山谣》214CMX180CM
2014纸本
第十二届全国美展入选作品
我更喜欢的,是他画的人。
谭乃麟画的,大多是普通百姓。藏民、老人、山里碰到的面孔,街巷里擦肩的背影。他不仰视,也不俯视,就是平视。平视这事,说起来容易,做到的人太少。平视意味着不猎奇——不因为人家脸上多几道褶子就觉得“有味道”;也不矫饰——不把苦日子硬画成田园诗,也不把穷困涂成悲情戏。
他画里的人,就是他们本来的样子:晒红的脸颊,有些脏的衣襟,站着或蹲着,眼神里有一点倦,也有一点韧。那种韧不是喊出来的,是日子一天天磨出来的,不吭声的那种。
有一幅画,一群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但你细看,每个人又是各自发着呆,各自揣着心事。那种分寸,不多不少,刚好卡在你心上。说到底,他画的不是“题材”,是人。是那些活着、劳作、沉默、偶尔也会笑一下的人。他们的故事不大,但沉。沉到纸上,就化不开。

《大凉山的春天》300CMX500C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