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清明前夕,我终于再次踏上魂牵梦萦的故乡——河北平山的土地。自1979年离乡远行,弹指一挥间,已是四十余载春秋流转。
年少时,滹沱河畔的清风山野,滋养了我对艺术最初的敏感。而这片沃土之下深埋的两千三百年前战国中山国传奇,更是我心中一份独有的、沉甸甸的牵挂。
最早与“中山”二字相逢,是中学课本里的《中山狼传》。随着阅历渐长,我才厘清,这篇明代寓言里的“中山”,是后世对这片地域的泛指,与战国中山国并非同一历史实体。

真正让我与这段湮没的历史深度相连的,是前几年中山文化推动者张志平先生与刘彦伟、黄子爵赴湘调研的一次畅谈。他们带来的中山国研究典籍与考古资料,像一把钥匙,为我打通了与故乡深埋千年的历史脉络。自此,亲赴中山国遗址、触摸故乡的文化根魂,便成了我心中久久萦绕的热切期许。
此次归乡,初衷是为父母扫墓祭祖;而探访中山国遗址,赴这场跨越千年的文明之约,同样是我藏在心底的夙愿。
初见:跨越千年的文明回响
3月28日,高铁抵达石家庄,弟弟与侄子早已在站外等候,我们一路驱车直奔平山老家,先行完成为父母及先人扫墓祭奠的心愿。次日清晨,在亲友彦伟、会民、振国的陪同下,我与弟弟一行五人,一同前往中山国王陵陈列馆,奔赴这场期盼已久的文明邂逅。车窗外,故乡的风景熟悉中透着新貌,我的心早已被庄重与热切填满,只盼着与那座千年古国早日相逢。
还未步入馆区,远远望见陈列馆的建筑,心头便先泛起一阵触动。建筑仿照春秋战国台榭式宫殿形制打造,以现代建筑的简约骨架,承载起中山古文化的古朴内核,无过度雕琢的浮夸,无繁复冗余的装饰,恰如一座沉稳厚重的时空桥梁:一头连着两千三百年前中山王都的烟火喧嚣,一头通向当代,让我们得以跨越岁月,触摸那段被历史风尘掩埋的神秘过往。
步入陈列馆,黄子爵馆长已在此等候,陪同我们全程讲解。他沉稳从容,对这片土地、每一件文物都熟稔于心,眼神里满是赤诚的热爱,每一处遗址的渊源、每一件器物的故事,都信手拈来、娓娓道来。这份刻进骨子里的深情与坚守,绝非一朝一夕所能积淀,而是源于一个家族两代人跨越三十余年的默默守护与使命传承,令人心生敬佩。

我们首先探访的,是已发掘的中山王族墓中规模最为宏大的中山王厝墓。这座墓葬的保护展示工程专业规范,站在三层台形的保护建筑前,我读懂了设计者的匠心:第一、二层台基,精准还原原王堂建筑下的夯土根基,采用仿夯土石材挂板,最大程度复刻历史本貌;第三层台则以通透的金属格栅,示意原有的王堂建筑本体,既不破坏遗址原有风貌,又能让登临者远眺整个中山王陵区的山水格局。这种“修旧如旧”的保护理念,彰显出现代文博事业的专业操守,更藏着对历史文脉的敬畏。
墓室内,架空的玻璃栈道环布其间,既有效避免了人为踩踏对遗址的破坏,又能让观众零距离俯瞰主墓室、东库、西库、东北库的完整格局,直观感受古王陵的恢宏规制。站在栈道之上,仿佛穿越时空,开启了与中山王厝跨越千年的隔空对话,千年前的王室威仪与历史烟云,仿佛就在眼前。

走出王厝墓,进入陈列馆主体展厅,柔和的灯光漫洒在一件件文物上,为它们披上一层温润的历史光晕,庄严肃穆的氛围扑面而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青铜器展区,中山王厝铁足大铜鼎与中山王厝刻铭铜方壶,堪称中山国青铜艺术的“双子星”。尽管原物藏于河北博物院,展出的精美复制品依旧令人震撼,过目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