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的眼睛与心灵之间是否达到了一致?能不能趋于一致?这靠天赐的DNA,也靠后天的努力。半是天意半是人为,缺一不可。画家毕生努力求得这个一致,是千辛万苦很不容易。然而,更加困难,尤其不容易的是精彩:这个一致的质量够不够精彩?有没有意思?有多大的意思?是否值得别人驻足欣赏?这更靠天赐的机遇才华,更靠持久的修炼。

宋永进先生天赋异禀,又肯努力,肯用功。从2007年认识他以来,见过他艺术创作的几个阶段,这几个不同阶段虽然都画日常生活江浙水乡的景色,虽然都是他的亲历、亲见,但是意趣追求却不断在深化,在提高,他兴致勃勃,越画越有特色,越有看头儿。古往今来,历代的高手名家,人人都是从自己的身边日常眼见入手,画笔有了根基,再进一步把艺术想象的垂天羽翼伸展开来,翱翔万仞高天,再回首人间时村舍山川都清晰可见,但是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村,山也不是在地所见的那座山了,一切似是而非,一切亦虚拟亦逼真,妙不可言。江山千里长卷或者马一角夏半边,甚至不止中国的古人,达芬奇他们也何尝不是如此?达芬奇的色彩算是“固有色”的典型代表之一。其实他在自述笔记里坦诚,日常视觉里面固有色与条件色是客观并存的。他都注意到了。且物象之间的条件色影响是无时无刻不在场,光源色的影响更是无时无刻不在场的。也就是说,他明明知道有条件色,但是他不要画条件色。换言之,固有色是他的主动选择,他明确的主观视角的选择。在他看来,唯固有色方才是美,臻于至美。他看木质本色那么坚实又饱含生命。这一块橡木与那一块橡木的颜色之间似是而非,微妙含蓄;他看皮肤的颜色那么优雅细腻精美绝伦,对固有色这种美的体验和推崇正是作者登临文明巅峰之后回眸所见的“一览众山小”。而普通的议论简单蔑视固有色,讥笑固有色为很粗浅,前科学,仿佛只有十九世纪条件色光学三棱镜分解七色光才是色彩的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