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题》王衍成2024年210×260cm
斯多葛派哲学家们将实体与事件区分开,称后者为非实体。对他们而言,一切存在之物皆为实体,甚至我们心目中的非物质之物:灵魂、冷热、干湿、声音与色彩。然而,除实体外,还存在着非实体的事件,即一个实体对另一个实体产生的影响:如一把割肉刀造成伤害或进行切割而发生的事件,又如,一个事物被赋予名称,从而产生出被谈论或被命名的事件。“因此,每个实体皆可成为另一实体的某种非实体之成因。”它并非一种存在或状态,而是一种存在的方式或形式;并非另一实体,而是一种无形的属性。用动词来表达它,比用名词来表达更为贴切。这就好比每一个实体中均存在着某种无形之物,它并非实质性的品质,而是一种发生、一种姿态、一种迹象,就如在实体的表面上起舞。石头是实体,但静止则是非实体的事件;发热是实体,但发烧导致体温突然升高则是非实体;白色是雪的品质,但“成为白雪”则是事件。一位哲学史家曾言:“斯多葛派从根本上分离了存在的两个层面:一是深层的、真实的存在,即实体;另一层面则是发生在实体表层的事件,即纷繁多样的无约束、无预设之非实体存在。”

《无题》王衍成2026年150×180cm
基于斯多葛派这一透彻的分类,我们方能理解王衍成画面上所发生之一切。色彩在画面上饱含睿智地铺陈或泼洒,此非物质,亦非实体,尽管如炼金术那般精简。此乃无实体之事件。非红色,非绿色,亦非黄色——色彩依然为实体,然而成为红色,呈现绿色以及黄色之喜与悲,此则无形却尖锐且近乎猛烈之事件。斯多葛学派以“可说”(lekton)一词来定义他们最重要的非实体。希腊语中,此词为动词形式,表达某种态度或可能性,而非已完成之动作。我们亦可以同样之方式来称谓王衍成画面上的事件:此非色彩,而是“可色”;此非书写(这是中国画传统的一个深刻特征,且近年来愈加受人重视,即毛笔在色彩间的挥洒),而是“可写”;此非花蕾和花萼(有时彷佛符号凝结,而色彩深入其中),而是“可花”,甚至可称之为“浮现”。王衍成之绘画作品,皆执拗地不带标题。它们之所以无法被命名,莫非皆因它们纯粹且简单地“可名”?
《无题》王衍成2026年97×130c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