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淳《青绿的协奏》93×139cm 布面油画 2026年
我喜欢画园林,说起来与家母有关。她幼时在山东潍坊十笏园生活,后来也带儿时的我去过多次。每每听母亲道及祖辈的故事,语语入心,久而久之,竟成了深刻印记。
起初,我多画“无人之园”。亭台寂寂,老树苍苍,湖石透漏,独不见人影。与古时文人士大夫如此这般于画布上神交,让我得以画得安静,画得不苟,仿佛自己也走进了那片天人合一的澄明之境。
一日,我于一园中静坐,闭目养神,忽闻脚步声由远而近,笑语声时高时低,间杂着孩童的嬉闹、老者的咳嗽、衣襟擦过竹叶的窸窣,还有手机拍照的“咔嚓”声。各种音响从身边潺潺流过,竟如一条小河。
张淳《有风吹过》60X90cm 布面油画 2026年
睁眼看时,目之所及早已不是“无人之园”,而尽是普普通通的今人:或着冲锋衣,或举自拍杆,或牵着幼子,或扶着老人,在亭台楼阁间且行且止,且语且顾。他们不问这园子旧时是谁家之物,只在意今日阳光是否明媚,孩子的笑靥可曾摄入镜头。正是这些游人,把一座冷园激活了。
我遂将这光景填入小词:“万屐敲廊,惊破鹤梦栖时”,也搬上了画布。昔日的园林,已然人去楼空,徒留台榭。今之游人散落于湖石之间,拼贴出一幅当代生活的长卷,且游人亦化作了景致的一部分。卞之琳有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绘画这件事,竟把我从文人的隐逸窟中,拽回了热腾腾的烟火人间。园子不再是供在高处的圣物,它被行走着,被谈笑着,被拍摄着,被分享着。它活在各色人等的目光与脚步里。

张淳《姑苏晨雾》50×70cm 布面油画 202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