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房建平先生的人像写生系列,第一眼便被攫住了。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视觉冲击,而是一种沉静的、缓慢的、从画布深处漫溢出来的力量。画中人物就那样望着你——或是藏族老妇深如沟壑的皱纹,或是矿工兄弟粗粝皲裂的双手,或是街边小贩被风吹红的鼻头。每一张面孔都不相同,每一张面孔都写满了故事。

房先生有一句话,说得极好:“一千个人有一千个人的面孔,一万个人有一万个人的面孔,每一个人都在最大化地张扬个性。但艺术还是要有它的基本标准的。”这话道出了他写生系列的神韵所在——尊重每一个个体的独特,又不放弃艺术应有的高度。
细品其作,最动人处在于“真”。
不是照相式的逼真,而是神韵上的真切。那些面孔,粗看是写实的,皮肤纹理、毛发走向、光影变化,无不精准。但再看,你会发现先生用的色彩并非全然客观——藏民脸上的红褐里透着一抹紫,矿工额头的黝黑中闪着冷蓝。这不是眼睛看到的颜色,而是心灵感受到的温度。先生用色大胆而克制,笔触奔放又沉稳,在似与不似之间,找到了一个奇妙的平衡点。

这便是他所说的“艺术标准”了。写生不是照抄,而是提炼;不是复制面孔,而是发掘灵魂。每一个人都在张扬个性,但真正的艺术,要在个性之上赋予共情的力量。
再看画面构图,人物多取半身或胸像,背景极简,甚至全无。目光便无可回避地落在面孔上、眼神里。那些眼睛,有的浑浊,有的清亮,有的刚毅,有的温和,但都透着一种尊严。房先生没有刻意美化,也没有故意丑化,他只是平等地、郑重地把这些人请到画布中央,让他们被看见。

这份郑重,便是最大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