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麟·《下南洋》 | 画里那声汽笛，是“阿嬷”等了一辈子的“情书”

最近看了热映的《给阿嬷的情书》，阿嬷叶淑柔摩挲着泛黄侨批、念着“展信佳”等了半世——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立刻浮起谢麟那幅沉甸甸的油画《下南洋》。

画布上，清末码头，几十号广西先民扛着竹筐、戴着斗笠，扶老携幼挤在船舷边，有人低头攥紧行囊，有人回头望向故土，黑白灰的旧照片色调里透着海风的咸涩。谢麟花了一整年打磨这幅画——他是广西容县人，出生在著名侨乡，他说“画《下南洋》是我的文化使命”。他特意刻画出南方斗笠、水烟筒、粗麻绳这些细节，不肯把人物画成呆板的历史符号，而要画出“静中有动”——那是一种离乡时的伤感，混着去异乡讨生活的倔强盼望。

这不正是《给阿嬷的情书》另一头的注脚吗？电影里郑木生登船前回头看了一眼淑柔，承诺“站稳脚跟就回来”，从此再没踏上故土——可他（和替他写信的人）十八年如一日寄回侨批，那是南洋苦力用血汗换来的牵挂。画中那个背身、草帽压得低低的青年，像不像电影里忍住泪挥手告别的木生？船上妇人为孩子整衣的动作，多像阿嬷后来在老屋门口替孙儿理领口的模样。

谢麟在创作笔记里写：“量隐藏在画面构成因素里，最后画面表达的应是历史事件的‘真实’呈现。”他说的“真实”，不是冷冰冰的史料数据，是活人生生离别的呼吸——和电影里阿嬷守着一箱未启封期待、把“等你回来”念成日常的那个“真实”，骨子里是一回事：下南洋不只是男人的漂泊，更是留在故土之人的漫长守望。

站在《下南洋》巨幅油画前，人群仿佛正朝画外涌来，船帆鼓着风。我忽然懂了——谢麟把百年前那群广西人的身影定格成永恒图像，而《给阿嬷的情书》把阿嬷半世纪的等待拍成了流动的光影。一幅画，一封信（侨批），都是写给故土、写给亲人、写给历史最深情的情书。

故土的根，永远牵着所有在外漂泊华人的心。正如谢麟所言，这也是美术创作的文化使命——让后人看见，那些远去的背影里，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惦记”。

我想这又是一封以另一种方式写给阿嬷的情书。

（文/薛锐权）

谢麟《下南洋》油画（150x300cm）2017

最近火遍国内外的《给阿嬷的情书》，使我想起早年创作的油画《下南洋》。

2017年4月，我承担了“广西文明史重大题材创作项目”中的《下南洋》选题的创作任务，并于当年7月完成。广西合浦是我国海上古丝绸之路最早的始发港，也是我国现存汉墓最多的地方，出土的很多文物可以追溯到当时繁华的海上交流和贸易往来，证据可上溯到汉代以前，鼎盛于西汉。广西毗邻东南亚，北部湾一直发挥其在海上丝路的重要作用，除了贸易，在历代都有广西人到东南亚谋生，特别是在19世纪下半叶，大批广西人到东南亚做劳工或开垦，形成了一波“下南洋”的高潮。这是海上古丝路在近代的一个特殊现象，这些背井离乡的华侨都为所在国家的建设和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因此，在现代历史背影中具有特殊的意义。

我对这个题材有很大的兴趣，一是2015年7月，我们曾与合浦县联合举办了“‘一带一路’耀南珠”——全国美术名家走进海上古丝路始发港合浦采风活动，对合浦海上古丝路的历史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广西合浦是古海上丝路最早的始发港；同时我出生在广西最大的侨乡容县，很多朋友，还有长辈，都是早年去南洋，后来又回来家乡的。对“下南洋”的华侨有特殊的情感；还有近年我多次到越南、马来西亚等东盟国家，与当地的华侨，特别是广西籍华侨有所接触，对他们的经历有所了解，马来西亚还有一个广西村。我还在马来西亚拜访了广西同乡会，当时的会长就是广西贺州人，也是我老家的（我祖籍在广东德庆，籍贯在广西贺州信都，出生地在广西容县）。但能否完成好创作，对我来说仍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因为可参考的图片资料不多，同时创作时间短，而我希望通过这次创作，在再现历史事件的同时，表达我对这段历史的理解和认识；从另一个意义上说，我希望创造一个以美术形式体现的、有人文情怀的历史瞬间，使“下南洋”这个历史事件定格在历史情境和当代的审美判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