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3日,“回响——敦煌文脉与东方意象当代艺术展”于北京MEBOSPACE美博空间正式启幕。展览聚焦敦煌文脉的当代传承与转化,集结八位当代艺术家的精品力作,以多元的艺术语言对话千年敦煌,重构东方美学的当代价值。
开幕现场特别举办专题分享&艺术家对谈活动,特邀中央美术学院周博教授带来《敦煌与中国现代视觉文化》专题分享,艺术家代表王峥、潘汶汛、任力翰齐聚现场,依次结合自身创作实践,分享对敦煌艺术、东方审美与传统活化的理解与感悟,为现场观众带来一场兼具学术深度与艺术温度的思想交流。










周博教授专题分享
《敦煌与中国现代视觉文化》

周博老师《敦煌与中国现代视觉文化》专题分享,阐释了敦煌作为"中国现代视觉文化基因库"的重要意义。
敦煌艺术在中国艺术史上占据独特地位。作为汉唐之间最集中、最完整的艺术宝库,它弥补了中原地区寺观壁画失传的缺憾;作为丝绸之路枢纽,它融汇中外、兼容并蓄;作为早期佛教艺术的集大成者,佛传故事、本生故事、经变画、禅观像等题材包罗万有。其中第285窟生动诠释了“气韵生动”的古典美学,大型经变壁画则代表了人物画造型的高峰,场景宏大、构图严谨,其线、形、色体系与后世文人画截然不同。整体而言,敦煌留存着唐宋变革前中华文明青年时代的精神气息——蓬勃向上、刚健雄浑,这份原生力量正是其穿越千年而依然动人的根本所在。
敦煌作为20世纪中国艺术界的重大发现,填补了唐宋以前中国传统艺术的研究空白。其价值不仅在于技法,更在于呈现出的雄强生命力与汉唐精神,对处于民族危亡、试图通过美术革命寻求文化复兴的中国艺术界而言,是一剂强心针。张大千、潘絜兹、叶浅予、常书鸿、韩乐然、吴作人、孙宗慰、关山月、赵望云、董希文、常沙娜等大批艺术家先后奔赴敦煌,在临摹与研习中汲取养分,深刻推动了中国画的改良与油画民族化的进程。敦煌的石色材质、精神意境与公共审美,也为当代重彩绘画、综合材料及现代设计赋能。常沙娜以敦煌元素设计人民大会堂藻井与共和国勋章纹样,正是传统活化创新的典型实践。


参展艺术家王峥:

刚才听周老师分享,我感触特别深。前两天我重读《坛经》和六祖注解的《金刚经》,今天一进门看见展墙上“应无所住”这几个字,内心真的特别感动。之前我在这里办过一个小型展览,名字叫“念”,拆开是“今心”,即此时此刻的“心”。从最开始画57窟的时候,我就觉得画画本身就是一种修行,让人安住在自己当下的念头里。
我平时在美院主要教授鸡蛋坦培拉,这种技法流行于中世纪到文艺复兴早期,就像周老师说的,宗教绘画,创作的时候心里一定要怀着一份虔诚。我临摹坦培拉作品的时候,特别能体会创作和修行是相通的。安基利科在圣马可教堂画画时那种沉静修行的状态,和敦煌石窟里一间间僧人打坐修行的小禅房,感觉完全一模一样,干净纯粹、是一种修行的状态。在我绘画的过程中,通过体会这种中西方文化里相契合的精神状态,也会将多年使用坦培拉水性材料多层罩染的技法融入到57窟的创作当中。
前两天我刚好看到一部纪录片,叫《维米尔的旷世大展》,里面有一幅画讲的是圣经里《伯大尼的马大与玛利亚》的故事。耶稣来到村庄,马大把他请到家中,忙着准备餐食而心里忙乱;妹妹玛利亚则安静坐在耶稣脚边专心听道。马大请耶稣让妹妹来帮忙,耶稣却说:“马大,你为一堆俗事思虑烦扰,但人生不可少的只有一件事,玛利亚已选了上好的福分,谁都夺不走。”
这个故事特别触动我,静坐听法、参悟本心,是直面生死、寻求解脱最核心、最紧要的事。当然,做饭、扫地也都是修行,做事与听法并无高低之分。落到我们普通人身上,则是静下心体悟当下所做的事情,心里清楚地落下每一笔。画57窟美人菩萨时,我总会想起《大智度论》里“举身微笑”这句话,这也是我对这尊美人菩萨最深的感受,从中细细体会菩萨的眼神。



参展艺术家潘汶汛:

今天很高兴能和志同道合、审美相投的朋友聚在一起。刚才徐娟介绍说王峥老师偏爱钱选,我也很喜欢。钱选的画自带一种清淡悠远的气韵,那种淡墨浅色里蕴藏的鲜活生命力,钱选的“好”要一点点沉淀才能认识深入进去。。王峥老师做得特别好,画面气韵端正,不是简单照搬复刻,是一笔一划用心营造出来的,藏着她独到的心境和气骨。
另外想聊聊周博老师刚提到的,也是我的老师林海钟老师。林老师曾反复叮嘱我:一定要画得“直接”。这句话我一直映在心里,虽然至今也没能完全做到,但“直接”这两个字成了我创作路上很重要的提醒。我在敦煌壁画里感受到的“直接”,人的天性、野性天真,坦荡无畏,赤诚与热情。
我也时常会想象古代画工的生活。许多古籍写他们日子劳苦,但事实并非全然如此。当年石窟作画的工匠,待遇尚可,有工钱、能饮酒,一整个画匠班子长期驻守洞窟,沉浸在创作里,古时候没有系统的美术院校,画画全靠师徒口传心授。能走上画师这条路的人,大多是天生偏爱绘画、有本能天赋的人。细看敦煌壁画就能体会:规整的大型经变画有固定制式,但画面边角处描绘的野猪、野牛、山鹿、自然生活、日常风俗,行旅商货,全都鲜活生猛,落笔皆是“直接”而出。这是敦煌教给我的最重要的东西——真性情的表达。
徐娟刚刚也提到色彩,我最近刚好也在梳理相关内容。中国人对色彩的理解跟西方不太一样。早期全人类都一样,原始人画画用的全是身边的东西——烧过的炭灰、动物血,后来慢慢挖矿,铜矿、青金石、红色石头、白色贝壳,这些世界各地都有。但唯独中国,发展出了非常独特的色彩审美和使用体系。我们一直延续着对天然材料的尊重,来自土地、山川的那种浑厚质感,这种厚重感是化学颜料完全比不上的。西方色彩走的是另一条路,更多是追求光感和写实,对自然的模仿。而中国人回到我们刚才说的“直接性”,毛笔柔软的千丝万毫在一瞬间带出的变化,配合矿物色与墨色,呈现出极为丰富、幻化生机的画面。这一切与真心相关,与当下的直接表达相关。画如其人,画中可游、可观、可思,这是东方审美文脉的长久延续,充满精神力量。无论身处哪个时代,只要走进这个系统,它都能生出无限生机,这是它了不起的地方。
再说回敦煌,我觉得敦煌最珍贵的,就是那种野生的直接的状态。在壁画里,你既能看见古人的面貌,也能看见自己,它像一面镜子。很多时候我们在当下被杂念蒙蔽,回头看看古人的欢娱、活泼与生猛,总能唤醒内心纯粹的自己,这是特别难得、令人欣喜的体验。



参展艺术家任力翰:

在座各位都是我的前辈和老师,尤其是潘老师。刚才我在台下也和潘老师交流,我说我特别想学她笔下那种松弛、自由的状态,但一直学不来,真的有种临渊羡鱼的感觉。
潘老师刚才提到的“直接”,我觉得是创作者身上非常可贵的特质,这一点在敦煌艺术里体现得淋漓尽致,格外纯粹直白。《坛经》里有句话:“见性之人,言下须见,轮刀上阵。”意思就是真正明心见性的人,当下即悟、落笔即定,提笔就画、随心而动,这就是最本真的见性状态。反观我的作品,目前还达不到真正的见性,依旧处在不断学习、摸索的阶段。对我而言,画画更像是一场持续的对话,我以学生、当代创作者的身份,与古人、与敦煌、与千年艺术历史隔空对话。
我简单和大家分享一下我的作品创作思路,我的画面基本都是双层结构。底层我常常绘制敦煌藻井等经典元素,包括我从洞窟里收集风化的沙子,用这些天然的沙子去重塑、堆叠出佛像的轮廓;上层的画面,是我对佛内心形象的一个理解和外化。
另外,刚才周博老师的分享,我也有很深的感触。他讲到从南北朝开始,东方独有的线条、气韵一路传承发展,不断影响、滋养敦煌艺术,一直延续到唐代。细看唐代的敦煌壁画能发现,古人早已完美解决了写生造型的问题。我一直在思考,唐代造型艺术为何能达到如此高的水准?后来我发现,这源于一场跨越文明的艺术相遇。一方面,是东方本土的线条、气韵美学一路向西,深耕敦煌;另一方面,唐代包容开放,大量胡僧、西域工匠、外来艺术团队来到中原与敦煌。大家熟知唐代吴道子,“吴带当风”,极致诠释了东方线条的飘逸灵动、气韵传神。而与他同期的还有一位非常重要的艺术家——尉迟乙僧,他与父亲尉迟跋质那,是隋唐著名的西域于阗画师,最早将西域凹凸晕染、屈铁盘丝技法带入中原,史称“大小尉迟”。当西域画师与东方匠人在敦煌相遇、交融碰撞,两种美学便慢慢融合共生。这种融合在北魏时期还尚不明显,到了北周、隋唐时期愈发成熟,最终成就了敦煌艺术鼎盛的样貌。
我们如今总在探讨中西结合、古今融合,其实千年前的唐人早已做到了极致。究其根本,是因为盛唐有着极致包容、开放接纳的时代气象。我觉得我们当下的艺术创作,恰恰需要回望盛唐,学习这种开阔的格局与包容的心态,不囿于偏见、不局限视野,以开放的姿态接纳多元艺术,才能让创作拥有更广阔的格局与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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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美博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