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海波丨也说现代水墨

前些日子，中国艺术研究院培训中心，想让我和李兆虬老师办一个名家培训班，中心的负责人给我们想了个名称，和我们商量，《现代水墨主题创作高研班》，兆虬老师说“现代水墨”太大了，承受不起。我厚颜无耻的说，就当拉大旗做虎皮吧。

黄宾虹先生作品

黄宾虹先生作品局部

“现代水墨”，这个题目是够大的，它的概念也不容易说清楚，有从时间年代分的，也有从观念技法上分的。但是从大的方向和字面儿上理解，它就是不同于“古典”，有别于“传统”的一种适合当下表现的艺术形式，“传统水墨的当代呈现”，这是大家都能接受的话题。

吴冠中先生作品

吴冠中先生作品局部

唐诗宋词元曲，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不同的艺术特色，这是不容置疑的说法。传统水墨如何在“当代呈现”？可能是丰富多彩，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多样表达，但总还是有规律可循的。我们试着从其它艺术形式里看看“古典”与“现代”的不同。我现在唯一能记住的，是小学时在音乐课堂上学的歌，就是《放牛郎王二小》，这首歌从头到尾说了一个抗日小英雄的故事。有句歌词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含笑的死去，鲜血染红了蓝色的天空”（大意）。前几年有一首红遍大江南北的歌曲《忐忑》，不着一字，却鲜明地表现了一种急需表达的情感，一种不安的情绪。《放牛郎王二小》，通篇不仅有一个起承转合完整的旋律，还有一个有起始、有高潮、有结尾的完整的故事。《忐忑》则不然，它没有一个特别完整的旋律，更没有故事可言。从这两首歌曲中，我们可以看出现代音乐，更接近艺术层面更技术、更本质的东西，它充分调动到来米拉扫拉稀等等不同音乐元素的节奏、调度、组合、归纳等等手法来表达一种情感和情绪。其二就是现代艺术更注重表达作者个人的主观感受。

杜大恺老师作品

杜大恺老师作品局部

我上小学时还看过电影《列宁在十月》，里面有一段儿芭蕾舞《天鹅湖》。后来知道是一个被魔法变成白天鹅的少女，邂逅王子的爱情故事。还有我们那个时代都熟悉的舞剧《白毛女》、《红色娘子军》，而现代舞，甚至街舞，不用讲故事，就充分利用肢体的，舞蹈的元素来表达情感就够了。大家都记得马三立老先生的单口相声《挠挠》，虽然很短的一个小段，但是通过说一个故事，抖了一个“包袱”。最近有个脱口秀的演员叫杨波，他讲的段子，上面下面，一个接一个的“包袱”，相互毫无关联。我一开始听着有点别扭，慢慢的就习惯了，不就一乐吗，怎么乐怎么来吧，他就是运用语言的技巧，让大家一乐就完了。韩寒的小说集《三重门》，大部分我都看了，说实在的，我这个人记忆有问题，讲的啥事不记得了。但文字技巧很高，读起来很享受，他号称是全国第一，没听说过全国文字技巧锦标赛。但他文字语言元素的运用很高是肯定的。当然还有古典诗词与现代诗歌的区别，还有其它的艺术形式，古典与现代的不同等等，有待专家来评定。

王克举老师作品

王克举老师作品局部

从以上这些例子之中，我们似乎能够感觉到现代艺术是更注重纯粹的艺术元素的提炼、归纳、运用，弱化了客观真实的表述，而强调主观的、个性的艺术呈现。那么说到绘画，可以理解为提炼、归纳、运用绘画的元素，牵扯到国画，就是运用笔墨的元素，像音乐使用1234567的音符的组合来塑造作品。国画则利用干湿浓淡、皴擦点染、点线面、黑白灰等等笔墨元素来表达作者的意图。其实这些技术，在“古典”的绘画里也是有的，只是不像现代人把它抽象化和更加注重它的形式美感的运用。

李勇老师作品

李勇老师作品局部

说起笔墨的功用，起码有几点，一是最基本的“应物象形”。画什么要像什么，不似为欺世。二是笔墨的形式美感的提炼、归纳、运用。像黄宾虹老人的山水，每个局部都是笔墨元素符号的形式、美感的运用，这和笔墨的“应物象形”功能，是有关系的，又是矛盾的——越像客观物象就越不容易体现抽象笔墨的形式美感，所谓“太似为媚俗”。当然笔墨还有作者的精神寄托等等形而上的功能，不在这里说了。

黄宾虹先生作品

黄宾虹先生作品局部

作为现代绘画或者说现代水墨的特点之一，调度笔墨不同元素构成画面，运用这些视觉元素的节奏变化，来表达作者的主观情绪，如果是一幅抽象的水墨形式美感的作品，从理论上说，似乎并不是一个很难的课题。我们的问题是接手了一个“现代水墨主题创作”的课题，这就很难了。

吴冠中先生作品

吴冠中先生作品局部

吴冠中先生作品

吴冠中先生作品局部

就是要用现代笔墨视觉元素抽象美感的表现形式，来塑造一个客观的真实的物象的作品。我总结一句话叫做：抽象表达的客观呈现。不一定准确，就这个意思，你在运用笔墨塑造上是现代的、主观的、抽象的形式美感的元素运用，但最后呈现的是一个相对客观的真实物象，这是主题化创作的要求。

杜大恺老师作品

杜大恺老师作品局部

杜大恺老师作品

杜大恺老师作品局部

所谓“抽象表达的客观呈现”，有许多优秀的艺术家已经在做这方面的艺术研究了，比如吴冠中先生、杜大恺先生等等，在他们的写生作品中，运用了很多抽象的形式美的绘画元素的技术，又不失写生的真实性。我身边比较熟悉的艺术家王克举同学，前两年在山东美术馆儿举办了百米长卷的黄河写生展，期间我们的先生李振才教授与克举和我做了一个线上直播的有关黄河创作的座谈。我比较认真学习研究了克举的这个黄河写生系列。发现他的作品就是充分的运用油画的绘画元素、色彩符号和纵横交错的笔触来塑造画面，局部看都是些具有形式美感的点线面、黑白灰的抽象技术的主观运用，而最后表现的却是一个相对真实的黄河。很多人可能没有看到克举近几年画的一批兼有速写和素描形式的写生作品，虽然是用铅笔画的，但在观念上与他的油画有异曲同工之妙，就是归纳概括的运用铅笔的不同笔触的抽象元素来表现物象，画得轻松、自然、流畅。

王克举老师作品

王克举老师作品局部

王克举老师作品

王克举老师作品局部

王克举老师铅笔写生作品

王克举老师铅笔写生作品局部

王克举老师铅笔写生作品

王克举老师铅笔写生作品局部

王克举老师铅笔写生作品

王克举老师铅笔写生作品局部

还有我最熟悉的艺术家李兆虬先生，尤为擅长主题性创作，并且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和鲜明的独特个人表现风格。从技术层面上说，他的笔墨似乎一招一式都符着在形体上。但具体分析，我们会发现，其实他是运用笔触大小，纵横穿插咬合所造成的笔墨的形式美感来表现形体，局部是抽象的笔墨表达。所以他的画具有很强烈的“现代”感。

李兆虬老师作品

李兆虬老师作品局部

李兆虬老师作品

李兆虬老师作品局部

还有我的邻居发小李勇先生，好像一下生就对绘画的形式美感的东西有着天然的敏感，他能自如的从真实的客观物象上做抽象的绘画元素的提取概括归纳之后重归笔墨。这些元素不同的笔触、笔法、水法、墨法招招式式，似乎都附着在物象之上。同时又经过他的有机安排，成为超越客观，形成抽象的形式美感，这一切对于李勇来说，都是信手拈来、顺理成章的事情。

李勇老师作品

李勇老师作品局部

李勇老师作品

李勇老师作品局部

绕了半天，其实我是想说明“现代水墨”就应该提炼、概括、运用笔墨元素，充分利用笔墨的抽象元素的形式美感，来表现物体，表达情感——抽象表达的客观呈现。当然，我说是“应该”，而不是必须，我是一家之言，亦不知对错，现代是多元的。我们的文化定位是“面向现代，面向世界，面向未来”。刚看到朋友在朋友圈里转的名人名言，“人类想要不被淘汰，只有一条路，一辈子不断学习，不断改变，不断打造全新的自己。”搞笔墨的人，有的会形成一种惯性，就是不习惯“打造全新的自己”。因为笔墨需要功夫，需要千锤百炼，需要“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它是一种肌肉训练的习惯性本能动作，这就造成一个惯性。力气都在功夫上，忘却了艺术的本质——想象力和创造力，思维跟不上“现代”。现代水墨可能是突破这种瓶颈的方法之一吧！

总之，我觉得“抽象表达的客观呈现”，应该是“传统水墨的当代呈现”的一个组成部分。

（文/岳海波，2023.6.29 来源：单应桂艺术基金会）

岳海波作品欣赏

《深山古寺静，飞瀑孤影寒》

《山月照禅寂，清风拂心尘》

《担尽三歺苦，走完万壑荒》

艺术家简介

岳海波，山东艺术学院教授，研究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美术家协会原综合材料绘画与美术作品保存修复艺委会委员。山东美协综合材料绘画艺委会主任。中国美协十二、十三届全国美展评委，中国美协纪念辛亥革命百年全国美展评委，中国美协综合材料绘画特展评委，中国美协首届、第二届综合材料绘画双年展评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