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刻之域,气象万千,而能集创作之雄奇与学理之深邃于一身者,魏广君先生堪称代表。其满白文印章尤为瞩目,沉雄朴茂间蕴藏灵光,渊雅文气中鼓荡霸悍,如巨石深潭,静穆之下自有洪流奔涌。究其根底,广君先生于方寸间所成就者,不仅是对篆刻艺术中多重矛盾范畴的精妙统摄与升华,凝集为令人激赏之“四美”,其背后更呈现出一位学者型艺术家的深厚学养与哲思观照。这都源于其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理论之锤炼、中国人民大学哲学殿堂之叩问的问学经历。
一美:霸悍其外,文心其中
观广君奏刀,常以“騞騞”之声夺人耳目。刀锋所向,果敢凌厉,线如铸铁,元气淋漓,充盈着不可遏制的生命激情。此所谓“一味霸悍”,乃沛然雄浑之气魄,源自艺术家胸中丘壑与腕底千钧。然其可贵处,在于此等霸悍非流于粗疏狂野,更非暴戾之气宣泄。

其刀下线条,厚壮如《西狭》《郙阁》《衡方》之古拙沉雄,布局尤擅“满章法”经营,在互相挤压、碰撞中,于有限空间内营造出无限张力;完满如《开通褒斜道》,视觉冲击如洪钟大吕。然此等磅礴之中,自有秩序,粗犷其表,内里却流淌着“浑沦渊雅”之气。线条虽厚,转折处见圆融;布局虽满,气息却贯通无碍;刀锋虽露,锋芒所指却归于沉静。
此种“文霸”气象,正如潘天寿先生“一味霸悍”之论,非蛮力可致,乃是雄强之力为深厚学养所驯化、为文心所点化后的雄浑境界——霸悍为骨,文气为魂,刚健与儒雅浑然一体。其美术理论的系统研习,使其对汉印气象、秦汉篆隶的“正大”美学本质有着超越感性的理性认知,故能于霸悍中自觉构建起文气的内在支撑。

二美:苍厚其质,灵动其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