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瞧见姚瑞江的画,不是在什么高档画册上,是在一个朋友的手机相册里。他去看展,随手拍了几张发朋友圈,隔着屏幕,我都觉得那画里的劲儿快冲出来了。当时我就问,这谁画的?这么野?

后来一打听,姚瑞江,东北汉子,哈尔滨师范大学美术学院的教授,师从大写意花鸟画名家高卉民。这就对上了。那股子野味儿,不是硬装出来的,是黑土地上自己长出来的。
咱们平时看惯了的花鸟画是什么样?梅兰竹菊,温文尔雅,讲究个君子之风,看着养眼,也养心。但说实话,看多了,总觉得隔着点什么,那种精致是经过修剪的,是文人心里的理想国。姚瑞江的画不一样,他画的不是什么名贵花木,他画的,是东北苦寒之地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山花野草,是荆棘丛里的野杜鹃、毛绣线菊,是那种在石头缝里、在冰碴子底下也要挣扎着活出个样的东西。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田埂上、沟渠边,到处都是这种不起眼的草木。没人浇水,没人施肥,全靠老天爷赏脸。可你甭管它,一到时候,它就那么不管不顾地开,不管不顾地绿,那股子泼辣劲儿,任什么名贵花草都比不了。姚瑞江把这种劲儿抓住了,而且抓得死死的。他不重复古人,也不重复自己,据说他画里的花儿,一朵有一朵的脾气,绝不重样。这种对生命最朴素的尊重,比那些动不动就要表达什么宏大主题的,来得更动人。

看他的画,首先撞进眼里的是笔墨。有评论家用了个词儿,叫“调性”。这词儿挺新鲜,原来说的是音乐。老辈人看画,爱讲气韵,讲笔墨。调性这说法,倒把那种模糊的“感觉”说得更明白了。你看他画画,用墨真敢用,水头足,墨色淋漓,黑的地方黑得透亮,不闷,不脏;枯的地方像干裂的土地,但又有股子韧劲儿。他追求什么?松而不散,密而不堵,繁而不乱,简而不单。这几个词儿,懂行的一看就知道,这是手上真有功夫,心里真有力道的才能说出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