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蝎的温柔之二》
130×97cm
布面油画
2026
写写陈光龙。他是著名的“70油画公社”发起人之一,长年同一帮与他同样挚爱油画艺术的同仁,彳亍在一条艰难的绘画之道。但就其学术诉求而言,话语权定夺并不是售卖补血大力丸的街头吆喝,或遑论文艺载道的堂皇之词。画,倾情色彩斑斓的迷幻,又能浸淫于物我两忘的形态,应该是心悸不凡的灿烂世界。以为谋略画面,应该讲究构图、画面粗粝不乏精致,细腻地雕琢每一笔,体现了匠心独到的图型建构。尤其是陈光龙将具象形态与超现实的空间矩阵集结和构筑,终究才形成了一种可拆解的视觉文本。“这应该是一个丹青高手所追求的学术阈值”。上海大学美术学院邱瑞敏教授谈及陈光龙“作画时在画上的色层不厚,但在勾勒轮廓的形体时却肯定而具体”。这里“肯定”和“具体”指代严谨的描绘性。层层探究画面后,人物与风景及其他存在之像均体现了陈光龙湛深的造型功力和敷色的娴熟技能。

《梦幻曲》
80×80cm
布面油画
2025
俨然,这种绘画非常有读感,读着读着就上头。他拒斥任何限制性的定义和概念上的匡限,并清醒认识当代艺术语系铸构,往往是在攫取时代的强劲资本后,包括大肆利用资源性等媒体的聒噪之下,它能放弃谄媚而自主独立?这值得疑虑。为此,陈光龙想要在画布中展现些许个人的感受和独特体验,其创作的形象具有缓慢舒展、起伏跌宕的韵律之感,与此同时融通各个部分之间的协调性。他说,画画不该被形而上“载道”和“言志”;画所以能成就艺术范儿,应允建设“分茅设蕝,各立门户”一般的分野准则。或者以为陈光龙假藉画上的不断演变,却写尽了静止景象的“诗与画”,不如说2025年创作《如梦令》、2024年的《芒种》等作品被寄予幅幅“目送归鸿”似的寡淡剪影,又尤同匆匆掠过大地上空的、一瞥即逝的孤独残影。无疑,这是眷顾几分别离之绪后,又不得不说再见了,逐渐远去而留下画外萦绕个人愁惆感怀。想象一下,是作者昔日满怀的希冀渺茫,还是“话分两头”兼有“双管齐下”的画面噱头,它好比在趣味性十足的图像中宣示不同的审美姿态与人文立场。然而,画好,画得好,是定义,还是欣喜赞叹?当一番搅霍的言辞敛收后,索性再轻描淡写地奉承一句陈光龙的油画可嚼,滋味一定不错。这种譬喻无妨对应禅宗强调日常见性成佛的典故,亦同即便“屙屎放屁,苦乐顺逆,道在其中”。所以,绘画崇尚“无作而作”的流氓本性,就该废黜传统画画“不离四威仪矣”的做事作派。否则,它将不免虚伪和狡黠。反之,性情使然的作品,画家自己说了算。尽管陈光龙对待构图有如猜测谜题,且利用了不同的笔触肌理等效果,并在驰骋适度的营造下,其中设置了似曾相识的虚构场景,例举了各种人物、动物、器皿以及混合一团奇异之像,嗣后再历练一系列对事物有限性与复杂性的反复揉搓、比较,最后才确认一份可供当下检测的视觉报告。这就是《寒露》、《立夏》、《立秋》等此类冠名中国节气的油画个案:孑立于时间失序和空间失衡的交叉间,是谁在幽闭空间里等待不期而至的窗外雀鸦,是陈光龙在凛冽寒风里苦苦支撑那盏孤寂的路灯,以企照亮自己行将前行的黑暗?这样的诡谲画面像极了影片《楚门的世界》金·凯利饰演一个年轻“酷毙”者,终日警觉自己一生尾大不掉的透明阴影,竟然能牵出一连串如影随形的偷窥话题。于是他决定走出周遭窒息的摄影棚,寻找只属于个人独处的一角旮旯。这是孤苦、凄凉、昏朽、黯淡、冷寂不堪的厝居之地,却能安身立命。问题是,当匪夷所思的生活场景被泄愤和谋求个人主义的现实批驳后,画面开始不断地佐证了陈光龙的自由艺术裁量权,即是陈光龙的艺术诉求“艺术肇始于某种自由状态时,我才需要去画。”他坦诚自己不该追求任何陈规戒律,直面问题,敢于画那些属于个人的作品,是陈光龙对未来认知的有效抉择,也是一个真正艺术家为了自身蝶化而亟须揽承嬗变和进化的生命完整意义。在此前提下,陈光龙需要把色彩、造型以及艺术旨义化为一种意志、激情与力量,最终积淀成某种视觉形态。他在个人《随笔》中写道“画面就是画面,视觉的感受是唯一的。”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寻求与自己相匹配的语言模式,在画布上呈现出心中的景象。”当这种“景象”被他描绘成御风而来的燕雀孤影,并投下“长矕远引,旋复回皇”的啁啾音袅与辽阔、邈远汇合,仿佛开启幕幕色欲横行、朝三暮四、苟且寻欢、夜夜笙歌似的场景。这种画面不乏凡俗世间的男女风流顾盼和相互暧昧凝视,终究成为当下社会的荒诞情景。

《惊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