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幽微的意趣,往往潜藏于土地生长出来的现实图景。玄理不必悬浮于空寂的思辨,亦可附着在人的形貌、风物与旷野之间。绘画的价值,在于把可见的人间,转化为可感知的精神空间,刘选让这一组西部人物作品,便在这样的转换之中展开自身。

这批作品多以长卷、条屏的形制铺展西域生活现场,将集市劳作、牧归游走、乐舞仪式安置于戈壁与胡杨的环境之中。作品根基落于工笔人物,却没有拘守工笔惯有的细密繁饰,吸纳水墨写意的晕染方式,形成工写互渗的面貌。线条是画面最主要的支撑,随物象的质地发生变化。胡杨枯干之上,笔锋顿挫沉实,线条带着硬重的质感;人物衣纹、面部轮廓则流转柔和,轻重缓急之间,把人的神态、织物的垂坠感一并带出。线条不止完成造型,也把旷野环境里的呼吸感留在纸面。

墨的处理主导着画面的空间氛围。画家多用淡墨层层积染,表现风沙漫过的戈壁与远处的高原,依靠墨色干湿的差异拉开远近层次,回避大块浓墨带来的压迫感。画面多处留出大面积空白,纸面的虚空即是大漠的辽远。笪重光所说“无画处皆成妙境”,在此不是理论上的标榜,而是画面切实生成的视觉经验。实景中的人物器物,与虚渺的旷野彼此咬合,空间由此向外延展。

面对西域本土鲜亮的风物色彩,画作保持着审慎的分寸。艾德莱斯绸、土陶器物自带浓烈的地域色泽,画家没有任由色彩肆意铺张,以墨涵摄色彩,调和明艳的张力。人物面部只用浅淡赭色轻敷,神色平实内敛;服饰色块虽保有原生的光亮,却被整体的墨韵收拢。色墨相互渗透,消解重彩容易滋生的浮华,色彩服务于场景与人的状态,不做独立的视觉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