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家原本是诗人——品读马子恺的诗词书法

中华诗词是历代文人涵养心性、安放精神的根本。我数十年沉浸诗学结识不少艺界贤才，格外敬重诗文笔墨皆有造诣的真名士。前几天书法篆刻名家马子恺兄自京返济南探亲，约我相聚千佛山下，还赠予新刊线装诗集《石间闲吟集》。展卷品读其诗作、观赏他的书法、遍观其各类创作，一位诗书画印诸艺兼通的当代文人艺术家形象，清晰浮现于眼前。

子恺兄笃好国粹、深耕翰墨，年少即溯源上古、广承绝学，先后师从武中奇、许麟庐、蒋维崧、陈左黄、魏启后、刘江诸前辈，得任继愈、汤一介、沈鹏、郑欣淼一众文史诗词名家口传心授，打下纯正的文化根基，练就出全面扎实的笔墨功底。从艺多年的他坚守“书不读三代以下，字不写三代以下”的信条，秉持“艺道同源、守正方新”的艺术理念，研习甲骨文、金文及秦汉篆隶诸体经典，专注古篆书法一脉深耕。在笔墨修行中淬炼风骨、终成当代古篆领域承古开新、深具代表性的中坚名家。

诗词是马子恺艺术体系的精神内核，更是其书法笔墨的气韵底色。纵观其诗作，格律严谨精工、意境空灵淡远、格调清高雅正，宗法王维、孟浩然山水田园诗派，深得二家情景相生、平淡自然、浑然天成的诗学意趣。他固守质朴简淡、本真自然的创作底色，题材广博，涵盖山河登临、风物寄怀、书画言志、人生感悟诸多门类。其为诗始终以心驭景、以情成文，文辞洗练清纯，气韵淡泊超然。读《石间闲吟集》可见其诗风全貌：写景诸作，以简笔写千山万象，以淡语收云烟百态，画面清幽空寂、情景浑然相融，尽得山川自然本真天趣；言志篇章，褪去俗世喧嚣、远离市井纷扰，守持本心澄澈、自持文人风骨，藏隐逸恬淡之怀、存清雅高洁之志；抒怀小诗则扎根日常烟火、体悟岁月浮沉，于平凡风物中萃取诗意，于平淡光阴里参悟人生。诗作含蓄蕴藉，兼具山林静谧之美、文人清雅之质、高士旷达之怀，悠远深邃的诗境中达成诗情、画意、心境的完美统一，通透从容的人生修为，深厚纯粹的文人风骨。

守国粹以艺载道，是马子恺诗书画印艺术的精神主线。其作兼容儒家中正温润、道家超然豁达、禅宗清净通透，饱含人文底蕴和文化自信。他以诗词为桥、笔墨为纽带，贯通古今文脉、接续千年风雅，将传统文人的处世风骨、艺术情怀、精神志趣融入当代艺术语境，让古典诗书笔墨走出书斋古籍，成为可品读、可共情、可传承、可光大的精神财富。

其五言诗《闲吟》是山水咏怀诗的经典之作。全诗用白描手法铺陈写意，无刻意情志摹描，缓缓铺展开一幅空灵悠远、静谧澄澈的山水画卷，意境浑然天成。起句“流水十年间”，以逝水喻流年，写尽十年光阴流转、岁月沉淀，洗尽半生俗世尘嚣；“忘机时独还”直抒胸臆，道出诗人抛却世俗机心、远离纷争纷扰，回归初心本真的人生境界；“萦怀无尽意”藏万千心绪；末句“一鸟过青山”堪称神来之笔，他以动衬静、以灵动消解孤寂，借飞鸟掠青山的一瞬，衬出天地空灵辽阔，将心中无尽情思、人生百般意趣，尽数托付于青山流云、长空飞鸟。整首小诗淡而有味、静而不寂，诠释了传统文人“物我两忘、天人合一”的审美境界。而其自书的《闲吟》书法作品，笔墨意境与诗词内核高度契合、浑然一统，作品以狂草书写，笔势奔放洒脱、跌宕起伏，线条连绵缠绕、牵丝映带，通篇气韵贯通、流转不息。起笔“流水”二字笔势开张舒展，线条婉转流畅，如江河奔涌、流水潺潺，自带岁月流转的纵深感；“十年间”三字笔锋渐敛、力道沉缓，墨色由浓转淡、层次渐变，暗合时光沉淀、初心淬炼的人生况味；“忘机时独还”一句笔势放缓、线条温润柔和，笔墨恬淡舒缓，精准诠释出独处山林、忘机守心的安然心境；收尾“一鸟过青山”笔势陡然灵动轻盈，线条利落飘逸、洒脱灵动，恰似飞鸟掠空、翩跹起舞，与诗句空灵悠远的意境完美呼应。此作章法布局疏密错落、动静相宜，字字顾盼生姿、行行气韵相通，墨色枯润交替、浓淡相生，如同山水间光影流转、风云变幻，节奏明快、韵律天成，成功将诗词的静态意境转化为笔墨的动态美感，尽显其笔墨功力与艺术巧思。

除却山水咏怀之作，马子恺聚焦金石文脉、笔墨传承的感怀诗篇，更体现出当代文人艺术家的艺术雅趣与文化担当。其自作五言绝句“古篆三千载，奇文未肯平。犹存金石气，掷地有鸿声”以古篆书写成，是诗书印文脉深度相融的典范之作。全诗以咏颂古篆艺术为核心，以原创诗词为精神内核，以上古篆籀笔墨为外在载体，方寸间写尽中华古文字三千年源远流长的厚重文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