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为花中君子,素来是文人画的核心母题,历代名家各出机杼,写其形质与风骨。吴山石笔下的荷花,承续传统文人画的文脉根柢,又融以多年山水研习得来的丘壑襟怀,于水墨晕章间见精神,于疏密开合里藏境趣,自成一派清逸而沉厚的艺术气象。

其写荷以笔墨立骨,深得墨分五彩之妙。重墨泼写荷叶,苍劲浑朴,墨气淋漓,如凝烟积翠覆于塘面;淡墨晕染花容,轻盈通透,肌理宛然,似月笼寒波笼于水上。荷梗以篆籀笔意写出,挺拔中见柔韧,点点棘刺随手点画,生趣盎然。间以赭墨点染湖石,玲珑瘦透,卧于塘畔,平添几分苍古之致;偶施朱砂缀写游鱼,三两尾穿梭叶底,静中生韵,令满幅荷塘鲜活起来。设色之作则以丹朱染瓣,嫩黄缀蕊,艳而不俗,娇而不媚,于水墨基底上透出明丽,暗合“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诗境。

章法布局尤见经营匠心。满幅荷塘却密而不乱,荷叶俯仰向背,荷花开合藏露,荷梗高低穿插,虚实相生,错落有致。大片墨叶铺陈出气韵的厚重,留白处则漾开池水的空濛,疏可走马,密不透风,深得传统画理之精髓。纵幅之作取清瘦幽远之势,横卷之作展旷达舒展之怀,无论尺幅大小,皆能于一方纸素间,营造出荷塘十里、清气盈襟的空间意韵。

究其格调成因,源于画家深厚的学养积淀与澄明心性。其多年问学于南北艺术学府,遍访名师,师法古人而不泥古,体察自然而不役于物。北派的沉雄厚重与南宗的灵秀虚淡,在其笔端自然交融,故其荷画既有文人写意的逸气,又有法度谨严的功底,清雅中见风骨,淡远里藏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