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华民族的美学思想源远流长。孔子的艺术哲学认为艺术是超越学问界限,并将人的精神导向更高的超越的东西。他听韶乐三月而不知肉味,认为至美矣,又至善矣。孔子的乐论不是神化而是净化的。这种由技艺来深入于技艺后面的精神,进而把握到此精神具有者的具体人格的哲学思想,与他的“兴、观、群、怨”说是一致的,这是中国美学重要传统之一。庄子的美学思想继承了孔子的美学传统,强调人的成长必须经过艺术的陶冶。但他最大的特点是注重形象思维,注意艺术的意象性。庄子的美学又名玄秘的美学,风的美学,神游于虚无缥缈不可捉摸之中,以浪漫的激情反映人类的情感,以个性的确认和逆旅来张扬人性的自由。这又一源远流长的浪漫主义的美学思想,对于饱受西湖湖山浸润的国美人来说,是最有塑造性的源头意义的。
在东方人的世界中,匠者是一种独特的人群。运其心,劳其神,心手合一,表达意念。意匠正是用自己的劳作来体现人格的力量、来展开思想的这样的一类的作匠。以劳动来体现人格、来展开思想,那么这种劳作者的生活态度必有迷人之处。虽然生活时有动荡,在日常中他们也如凡人般奔忙,但他们的内心始终葆有追求,始终注重个人的品质与修养,并通过心手的融通来在劳作中生发出诸多趣味和灵气。就如我们看到的宋瓷精品,看到的宋元山水。那些圆盏虽有微微变形,那山水受着岁月的蒸煮已渐渐泛黄,却从中存着匠手的神韵和匠心的悠远。那才是中国的艺术哲思的真正体现,才是依于言而又忘乎于言、因于物而无累于物的生命辩证法的核心。
在首届哲匠奖评审之时,范景中先生即席讲述了他研究美术史的理想和担当。他说:在我看来,一个国家的学术水平是由美术史代表的。美术史为什么能代表学术水平,其原因根本上有两条:第一条,龚自珍说:欲知大道,必先为史。灭人之国,必先去其史。一国的历史,是由典籍和图像代表的,图像一亡,文明即黯然失色一半。美术史是跨学科最多的学术领域,它的每一条根都伸向了文明的深处。第二条,王国维赞扬宋代学者的研究,说他们代表了中国学术的高峰,因为宋代的学者既带有研究的目光,又带有观赏的眼光。这两种眼光的融合乃是学术研究的最高境界,最高精神。而美术史比任何学科都接近这种境界、这种精神。范先生的言说披肝沥胆、掷地有声。他说的是学术,披露的是学者的良知与胸襟。范景中先生著作等身,在他浩秩的著述中,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中华竹韵》。这部书借竹的生长,展示爱竹者的胸怀,展露一个爱竹的民族的山高水长,雕塑起了一种草木寄心的文化的风节与气韵。这部书原是我向他传递的一个愿想,他认真地接受了,潜心研究了七个年头,他不仅向我们构划了一个竹生物的世界,还掇积了一部以竹为主体的文化史,倾注了文化史学的钻研、赏析、动人的感情,开创了一条义理、考据、辞章俱佳的名物博学深研之路。这是一个真正的哲匠的担当与奉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