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先生在寻求古意新意的路上艰难跋涉。苏州是一个历史文化名城,绘画历史源远流长,名家辈出,顾恺之、陆探微、张僧繇、张璪、黄公望、倪瓒、沈周、文征明、唐寅、仇英,灿若星辰,光耀千秋。黄公望“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绘画理论,对后世影响深远;倪瓒幽静孤寂的山水成为中国山水之高标。
秦学研从吴门画派入手,沿着文脉传承,逆流而上,追摹宋元神韵,感悟汉唐雄风,品味魏晋风骨,膜拜老庄的大美、至乐之境。观赏他的作品,我们可以发现赵孟頫、王蒙缜密工致、清秀古雅的笔法,可以感知到吴门画派文雅清新的审美情趣,可以品味到宋代山水中肃穆庄严的意趣,可以领悟到老庄物我合一、虚静无为大美的境界。这不就是秦学研虎画艺术的“古意”和灵魂吗?
秦学研在自己作品中,融入新时代精神,建立个人的绘画语言体系,为观赏者提供全新的视觉图像经验。为了使自己的作品高古而又不失新意,在对虎画背景景物的描绘上,借鉴了很多西方抽象和构成图式等艺术语言,把传统绘画大忌的平行线、斜线,用于自己绘画构图之中,延展画面空间感,营造出有限中无限,细密的线条也是艺术家的忌讳,它会使作品感到甜腻,但他通过精心描绘,深浅变化,韵律的调整,色彩的层层渲染,构造出一种苍茫悠远的空灵之境。他把这种艺术的手法总结为:创造平面中的纵深感,静止中的悠久感,有限中的无限感,景象中的意蕴感。以纸墨造境,为观赏者的想象力辟出道路,通过有限的形象联想出无限意境。这种变法与作品的高古风格,浑然一体,没有丝毫的违和之感。渐渐形成了自己在虎画领域独一无二的艺术语言。

亚明题《虎虎有生氣》
三、境界跃迁
潘天寿先生说:“艺术之高下,终在境界。境界层上,一步一重天。虽咫尺之隔,往往辛苦一世,未必梦见”又说:“中国画以意境、气韵、格趣为最高境地。”
艺术境界是艺术家思想境界的反映,也是艺术家的精神气质、真诚感情的流露。秦学研先生的虎画艺术情趣与风格的不断变法,审美意境的转变,可以概括为:自然精灵、风流儒生、山林隐士、逍遥游者四个阶段。
自然精灵是虎画艺术的起步阶段。画家以写生为基础,深入刻画这一自然界的精灵。画家笔下的百兽之王,或俯瞰众兽,或叱咤风雨、或出没林间、或休闲嬉戏,称王称霸,威风凛凛。作品有《潜形》、《高歌》、《晨雾》、《雄风》、《细雨》、《雄视》、《清泉》等。透过作品,可以看出画家精准的造型能力和炉火纯青的写实功夫,绘画中勾皴点染的技法,随心所欲,运用自如。在代表作《潜形》中山君用工笔描绘,以朦胧的笔意写枯黄的秋草,有意弱化配景元素,使主体更加凸显,用柔和、明净、渐变充满暖意的黄色衬托背景,使画面更加和谐。对虎的刻画耐人寻味。不仅将虎的骨、肉、形态以及如锦似缎的毛皮光泽,栩栩如生的表现出来,更把老虎发现目标后那种藏形匿迹、屏息凝视、蹑手蹑脚、蓄势待发的姿态和微妙神情,惟妙惟肖的刻画出来,精妙绝伦,呼之欲出!真切、生动、深刻,极具视觉张力和艺术感染力。
风流儒生是秦先生艺术境界第一次跃迁。他把对人的关怀从虎的形象创造中映射出来。将人的情感熔铸其中,化物性为人性,采用拟人的手法,从动物性中构造出一个人性的世界。代表作有《欢乐》、《天伦》、《舔犊》、《爱恋》、《无猜图》、《细雨》、《听经》、《盼归》等。在幽谷中,岩石上,溪流旁,凉风习习的林荫下,草长莺飞的草地上,一只、两只或数只,或静静伫立,或安然躺卧,或姊妹玩耍,或兄弟嬉戏,或低语交流,或耳鬓厮磨,或巡游出行,或家庭聚会,有血有肉,有情有趣。有细水长流的真挚情感,也有对月听风的时光散漫;有清音独远的烟雨牧歌,也有孤独寂寞的淡淡乡愁。世间百态,人间的真情,被细致、微妙、含蓄、亲切表现出来,营造出一种温柔、敦厚、典雅、冲和的审美趣味。
山林隐士是其艺术境界从入世向出世的嬗变。作品多以一只老虎为描绘对象,或漫步于苍茫雪野、或孤坐于山崖之上、或独立于苍茫夜空、或隐迹于云雾之中、或静卧于山林之间。像一位隐逸山林的谦谦君子,忘却世间烦恼,远离红尘喧嚣,没有患得患失,没有疲于奔命,恬静淡然、悠然自得。享受阳光灿烂的日子,感受四时的风雨晴晦,思索生命的奇迹,享受自然的欢愉。代表作有《秋水》、《踏雪》、《遥思》、《烟云过眼》、《仰观天象》、《雪野》、《明月清风》等。这一时期作品的主题不是家庭伦理,而是置身世外,独享寂寞个体的心灵观照。蓄神奇于平淡,寓感怆于平和,置热情于平静。少了一缕人世间的烟火,多了一些冷眼和孤寂。隐逸山林,回归自然,宁静淡泊,气定神闲,超然物外,天人交感。营构出一种世外桃源般的静谧和冷逸。这也许就是艺术家回归真我,寻觅到的独立个性的精神家园。

逍遥游者是他艺术走向成熟形成风格的升华。画家以传神的造型,细密精微的笔墨,文雅淡泊的气息,静寂而又富有诗意的画面,营造出一种纯粹的、独立的、静穆的、悠远的戛戛独造的境界。寄寓着画家对宇宙人生的深刻思索。代表作有《静观》、《悠远》、《往还》、《云起》、《天地玄黄》、《寂兮寥兮》、《心事浩茫》、《寂寞的行者》、《清纯世界》等。这些作品,至精至华,独具匠心,境界雄浑、浩渺、神秘、幽深,含“味外之旨”,蕴“言外之意”,观之让人心如止水,“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时空交错,沧海桑田,“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无是无非,无得无失,无来无去,超越功利、超越欲望,超越生死、超脱一切观念的限制、束缚。“游乎天地一气……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为之业。”艺术家笔下的老虎宛如一位置身茫茫宇宙的逍遥游者,乘云御风,独立八荒,静观大化,生生不息,超然时空,物我两忘,天地齐一,大美无言。
从对传统虎画符号的摒弃,到追求温馨家庭情趣,从隐逸山林散淡隐者,到遗世独立的逍遥君子,变法、嬗变、跃迁、升华,这是秦学研追求艺术精神,不断创新的探索之路。写实与写意、主观与客观、具象与抽象、伦理与哲思,不断交汇、融合、碰撞,终于形成了自己超凡脱俗、独具一格的新古典虎画艺术风格,不仅得到艺术界的赞誉也受到国内外收藏家们的激赏。
近年来,秦学研逐渐把主要精力用于写意虎的创作中,在意象世界里天马纵横,在水墨的天地里心手双畅。虚实相生,神与物游,营造出一任天然的艺术图景。他最喜欢石涛:“于墨海中立定精神,笔锋下决出生活,尺幅上换去毛骨,混沌里放出光明。纵使笔不笔,墨不墨,画不画,自有我在。”的艺术理想。传承写意文脉,营构意境之美。构图取法宋人的空旷悠远,笔墨追求元人的滋润苍茫;线条强调书法用笔,墨色追求清透苍润。画面水墨淋漓,烟云迷蒙,意象混沦。他的写意虎平淡天真,萌态可掬,亲切可爱,披图独对,如与稚子嬉戏,一种单纯的亲切,会心的喜悦,油然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