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菜过去的出海,主要依赖酒楼模式。厨师难复制,成本高,稳定性差,规模起不来。预制菜提供的是另一条路,不是输出厨师,而是输出风味的下限标准。当“广东预制菜”在海外变成一种可靠、稳定、不踩雷的中餐代名词时,它实际上是在为高端粤菜铺路。
很多人没有意识到,预制菜实际上是在为粤菜拓荒。很多从未尝试过粤菜的人,可能因为一份便利店的干炒牛河而产生好奇,最终走进正宗酒楼去寻找那份真正的镬气。
但这些的前提只有一个,必须把界线清晰画出。
三、政府需要做不讨好但极关键的事
预制菜不是问题,不标识才是问题;工业化不是问题,假装手工才是问题。只要消费者清楚自己吃的是什么,市场自然会分流。真正该被保护的,从来不是某一种生产方式,而是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
顺着这个逻辑,政府在推动产业发展的同时,其实更应该把规矩立清楚。比如,是否可以像日本那样,在菜单上明确标注“中央厨房配送”还是“主厨现造”?让现磨咖啡和速溶咖啡各归其位,各美其美,而不是让消费者在餐厅里开盲盒。
要实现这种“各走各路”,不能只靠市场的自发演化,更需要一套以“敬畏传统、科技赋能、清晰界定”为核心的精密系统工程。广东如果真想守住“美食第一省”的同时拿下“预制菜第一省”,政府需要做几件不讨好但极关键的事:
第一,划清“庙堂”与“江湖”的边界
必须在政策和认知上清晰界定边界。“现做粤菜”是追求极致体验的“庙堂之高”,应通过深化“粤菜师傅”工程、支持各地申报“世界美食之都”予以保护与尊崇,守住文化的根;“预制粤菜”则是满足效率需求的“江湖之远”。最紧迫的行动是,强制执行“预制菜标识”制度。只有保障了消费者的知情权,让“现做”与“预制”在明处竞争,市场才会自然分流。让想吃镬气的去酒楼,想求便捷的开罐头,各得其所,互不冒犯。
第二,发起“巴斯德式”的技术远征
预制菜不应是手艺的敌人,而应是手艺的科学复现。广东应设立重大科技专项,推动顶尖“粤菜师傅”与食品科学家跨界合作。这如同当年巴斯德用微生物学拯救法国葡萄酒产业,我们需要用现代感官评价、风味化学和冷链物理,去解构镬气和鲜味的本质。真正的产业现代化,不是消灭主厨,而是用工业化手段精准复现主厨的审美。
第三,构建“1855式”的标准灯塔
1855年的分级制度成就了波尔多红酒,广东也需要建立自己的品质坐标。在已有的25项“湾区标准”基础上,应进一步构建全链条可追溯的智慧监管体系,并探索预制菜品质分级制度。标准不应是限制活力的枷锁,而应是防止“劣币驱逐良币”的护栏。要让好东西有溢价,让糊弄人的没市场,用“广东标准”为全球消费者建立信任背书。
第四,推动“在地化”的体系出海
粤菜的出海,不能只靠背着锅底料走天下。应借鉴韩国泡菜、意大利面的经验,依托RCEP规则,推动从“产品输出”向“体系输出”的跃升。通过在海外布局“共享工厂”与智慧冷链,实现研发在广东、生产在当地、风味全球化。当广东预制菜不仅是一道菜,而是一套成熟的工业体系时,它就成了粤菜文化远征的先锋部队。
这不是给预制菜戴镣铐,而是让它可以走得更远。标准不是为了抹平差异,而是为了防止劣币驱逐良币。
四、预制菜应成为粤菜风味标准的一部分
说到底,“食在广东”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所有人都在家里开火,而是广东依然能决定什么叫好吃、什么叫正宗、什么该被认真对待。预制菜如果最终只是变成一种效率工具,那它终究会被别的效率工具取代。但如果它成为粤菜风味标准的一部分,成为文化外延的基础设施,它反而会让粤菜活得更久。
所以,这根本不是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粤菜之所以能走到今天,从来不是因为它拒绝变化,而是因为它始终知道什么该变、什么不能变。它不断吸收外来的东西,也不断把这些东西改造成自己的样子。正是这种能力,才让它一次次走过时代的拐点。
只要这一点想明白了,“预制菜第一省”和“食在广东”,就不再需要对立,它们本来就会各走各的路。
一条路,继续守住火候、手艺和现场感,让镬气成为无法被复制的高处;另一条路,则走向标准、规模和远方,把那些已经被反复验证的风味,送到更远的餐桌。
当边界清晰之后,这两条路非但不会相互消耗,反而会彼此托举。正是在这种分工中,“食在广东”才可能从一张餐单,变成一种文化能力。
(文/农甘步 来源:央广网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