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现场,单应桂先生和美术爱好者交流
春节前夕,女画家一行,加我九人,去云南看望单应桂老师。人未到,她们的作品先已抵达,布置在潞江镇一个寨子里的小楼里。这座小楼木质结构,古朴典雅,门楣高悬着四个大字“鲁云山房”,这是单老师的手笔。房子的主人是单老师儿子秦镜的朋友,开一驾校,人称杨校长。单应桂、王小晖、冷珍、徐玉华、李丽平、任海宁、朱春湖七位画家的画展是致敬单老师,也是送给小镇的一个礼物。
本是一个文化交流,但也惊动了潞江镇政府,我们到访后就被告知,在画展开幕式上镇长要到场致辞。小晖说,慧萍,你看镇上这么重视,我是不是也准备个发言稿?我说当然,你是主席。小晖说,那我就随意点儿,不写稿即兴说几句吧,这个小地方估计没几个人来,来了也没几个人听。话音刚落,秦镜老师来电话说,镇上有人到访,让小晖和我下楼谈谈。作为一媒体人,一生都在采访别人,没想到在云南小镇当了一次采访对象。谈完后我说,小晖,看来你真得写个发言稿了,咱们得把仪式感拉满,你看那女孩多认真啊,脸上纸上都写满了热情和诚恳。
晚饭后回到酒店,我和王小晖、李丽平住进一个大套房。我住一单间,小晖和丽平共住另一单间,入住的第一个晚上,我们就聊天聊到后半夜。除了王小晖,这次云南之行我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些女画家,她们的有趣和疯狂让我大开眼界。先说室友之一李丽平吧,个子不高,声调高,说话震得我耳膜疼,听她聊天总是跑题儿,上天入地,云山雾罩,拉都拉不回来。聊到尽兴时就像一只鹦鹉扑拉着翅膀呱啦呱啦地转着圈地说,笑得我腮帮子疼肚子疼耳朵也疼,就躲进房间歇一会儿再听她神聊。她能吃不长肉,最遭人妒忌的是众人照相数她最好看。这次展出中,小晖还指着她的照片说,你看看这个李丽平,就她显得年轻帅气!圈子里,她还有一个最出名的梗是“你又不漂亮”。话说早年,她和一众美女画家出行,晚上,一资深美女老师约她散步,她说不去了,太晚了不安全。美女老师说,你怕啥?你又不漂亮!画家们每每聚会说到这个梗就笑的不亦乐乎,她也成了大家的开心果。
说起来,我和丽平相识也有十多年了。一年冬天我扭伤脚脖子,小晖说有个人用偏方能治好,这个人就是李丽平。她自带绷带和一包黑乎乎的粉来到我家,搅成一团糊状物烀在我脚脖子上再用布条缠起来,不几天就好了。当时,我把她当成了一江湖郎中,怎么也想不到人家还是一画家。后来,拜读了丽平和她的画,特别是她画的牡丹我很喜欢,朋友乔迁和孩子结婚,我会拿她的牡丹当礼品。她本是一家杂志社的编辑,没学过美术专业,何以画的这么好?不但牡丹画的好,人物画《祥云》《惠风》等还获全国美展大奖,被中国美术馆收藏。对于绘画,她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偏方呢?
再说室友之二王小晖,我俩是多年的好友和邻居,她画画我写字,我俩应该是文友,后来变成了花友和狗友。要说养花,我比她养的好,除了“死不了”,她啥花都能养死,要说养狗,她比我“高大上”,我养的是土狗和流浪狗,她养的是宠物名犬。我俩经常散步,如有几天不见,一见面,她通常问的是“猫猫”好了吗?“贝贝”怎样了?“黑黑”又长个了没?她问的这些都是我的大狗小狗和老狗,却很少问问我怎么样。她经常牵着大狗到山上奔跑,玩得潇洒,跑得矫健,这情景让我想起她的代表作之一《霜晨》。一看到画面中三个英气逼人的女战士,我立马被震撼了。其中一个女战士还戴着眼镜,这个形象和我撞了个满怀,就像我曾经的那个梦。我真正认识小晖就是从她这幅作品开始的。她的青春梦想也是想当一个女兵,至今还收藏着一顶红军时期的八角帽。如今,年过半百,心里依然疯长着那段青葱岁月。
豪放的王小晖能上战场,柔情的王小晖不下厨房。她不会给自己做饭,但会给狗狗做饭。一次去她画室,她给我说的第一件事儿是她的狗狗“小妹”得病走了,临死没能见上一面,她大哭了一场。她不但给狗狗做饭还会给狗狗接生,她的“小妹”生小狗,就是她亲自接的生也亲自当上了狗姥姥。今年春天我15岁的老狗“猫猫”得了急病,住院期间,小晖半夜三更打电话问我救治情况,需不需要帮忙。“猫猫”出院时,狗大夫说还有一针药液可在家打,打完再拔预留针,可出诊的狗大夫不仅输不上液,连预留针也拔不出来还激怒了“猫猫”,它体型大脾气暴烈,又叫又咬把狗大夫吓跑了。我打电话向小晖求助,小晖立马带着犬用嘴罩和胶带来了,给“猫猫”戴上嘴罩捆住腿,再轻轻剪开狗腿上的胶布拔出了预留针。
动物是人类文化的一部分,一个人对待动物的态度也是对待人的态度。过去因为人喜欢小晖,后来是因为狗喜欢小晖。她帮我救助“猫猫”的情景让我温暖,也让我觉出了她的厚道。这次云南之行从头到尾就是她参与策划和启动的。她心里有一个人,一份爱和一份牵挂,这就是她的恩师单应桂先生。说到这里好像跑题了,又让李丽平带偏了,再回过头来说说致辞的事儿。那天晚上我们仨回到房间已经九点多,泡上一壶茶商量了一下思路,然后由我执笔,我有点儿感冒嗓子疼,刚关上门儿准备写,李丽平呱唧呱唧跑过来送个药丸儿,一会儿又呱唧呱唧跑过来送个胶囊。我把她送出门儿去说:别再来了哈我没事儿。话音刚落,她又推门儿问:喝水不?一小时后,终于向小晖交稿,小晖说,这要打印出来吧,可这个点儿去哪打印呢?丽平把致辞转给了带队的小刘,让她明天一早找地方打印。可这么晚了她看不到微信呢?丽平说,那我就抄出来。小晖说,行,丽平的字好。致辞的事儿刚放下,小晖说,明天穿啥衣服呢?她扒拉出所有的行头试了一遍,好像哪件都不合适,最后找出一件棉坎肩套在毛衫上,就这么着上台吧。这件坎肩她是从抖音上买的,九十块钱。第二天早上我一推门儿,就看见丽平趴在客厅的茶几上笔走龙蛇,这时候她还不知道小刘已经把致辞打印好了。就这样,小晖穿着九十块钱的坎肩上台致了辞。这个致辞也以新闻稿的形式登上了《保山日报》。我平生第一次参加寨子里的开幕式,来的人比预想的多,有喜欢美术的年轻人,也有带孩子的母亲和凑热闹的山民,还有杨校长驾校里进进出出的车辆鸣着喇叭助兴。
画展现场,单应桂先生和她的学生们
开幕式第二天,秦镜说,昨天参观画展的一个当地书法家要请我们吃饭,于是,一行人来到一个山寨的庭院,庭院里摆开十几张桌子,桌子上是主人精心安排的傣味儿菜肴,墙上挂着书法家的作品,像是他办的一个“个展”,请我们参观。开餐前,穿西装的书法家隆重地介绍自己说,他爱写字,也爱请人吃饭,吃完饭顺带着把自己的大作送上。我说,这送字还搭上饭啊!小晖扒拉我一下:好好吃饭。这顿饭我是咬着牙咽下去的,怪怪的味道说不上来,辜负了主人一片心意。这时,端上来一碗佐料,也就是当地人说的“蘸料”,啥菜都能蘸,万能蘸。主人说,尝一下,好吃不?我们此行的领队解洪臣大哥说:好吃,好吃,可以掩盖所有不良的味道。这赞美让我一口水差点儿喷出来。我对小晖说,你不是担心咱们的致辞没人听,画展少人看吗?这不,星星之火了么。你还说过,心里只有面包的人画出来的也是面包,这不,咱们有诗歌有远方也有面包,人类的艺术不都是烟火里长出来的么?
说起来,我们也是一颗火种,被单应桂老师点燃的火种。遥遥三千里,从齐鲁大地来到云南山寨,看望老师,举办画展,也又一次懂得了“老师”二字的意义。除了授业解惑,还有一个功德:那就是燎原。
(文/张慧萍)
(来源:人民网)
画家简介
单应桂,1933年出生于山东济南,祖籍山东高密。1949年参加工作,任新华书店编辑部(后为山东人民出版社)助理编辑。1956年考入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系,受业于叶浅予、李可染、蒋兆和、李苦禅、刘凌沧诸先生。从事美术工作60多年,创作了大量美术作品并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美术人才。现任山东艺术学院教授、山东文史研究馆馆员,山东省美协顾问、中国女画家协会顾问,山东女书画家协会顾问、山东女书画家协会终身名誉主席。历任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山东省美协副主席、中国美协年画艺委会委员等职。1988年和1995年两次被评为山东省专业技术拔尖人才,山东省“三八”红旗手,1994年被国务院批准享受政府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