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小长假,我随中科院玉泉小学著名基础教育学者高峰老师,到他的家乡潍坊峡山区郑公乡游览。
郑公乡这个地名,源自东汉末年的北海郡。当年孔融感念挚友郑玄,为纪念他而命名。这片土地历史上疆域广阔,历经多朝多代更迭,如今归属峡山区郑公街道,境内留存着郑公墓、郑公祠,以及诸多关于郑玄的传奇传说。
中国人称颂一方水土,往往赞其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千百年后,20世纪50年代那个大跃进的高潮中,郑公乡诞生了山东水利建设史上的一大杰作——峡山水库。这是山东迄今为止最大的人工水库,也是鲁东半岛上一颗璀璨明珠。

峡山水库
伫立在峡山水库岸边,望着如大海般辽阔浩渺的湖面,我的思乡之情,也随着层层波浪翻涌激荡。我走过国内诸多知名水库,三峡、葛洲坝、新安江、三门峡、小浪底……唯有站在峡山水库前,心中生出别样的情愫。
峡山水库在峡山截潍河而建,潍河是潍坊的母亲河,而我的家乡老北河——渠河,正是潍河的第二大支流,自峡山汇入潍河。眼前这片浩瀚湖水,有万千水流都来自渠河。
我的家乡在潍坊诸城都吉台,这是一座底蕴深厚的古老村落,也是千年城池。西汉初年,这里为平昌县置地,汉文帝曾封刘卬为平昌侯于此。潍河支流渠河、荆河环绕村落。渠河,便是滋养我成长的母亲河。
渠河与都吉台村一样,古老而悠远。
我国五万多条河流中,名称带“渠”的大多为人工开凿,灵渠、郑国渠、红旗渠皆是如此。而渠河这项水利工程,修建年代比都江堰还要早上数百年。春秋时期,齐桓公在浯河中上游古河村筑坝,将浯河水河水引入荆河,形成新的水系渠河。既疏导了洪水、减少水患,又拓宽了流域、便利了灌溉航运。这便是史上著名的堰浯入荆工程。
都吉台村坐落在渠河南岸,村南的荆河向东流淌,经村东转北人字湾汇入渠河,如今两河之水,尽数汇入潍河上这座峡山水库。

渠河入峡山水库交汇口
我的少年时光是在都吉台度过的。于我而言,渠河从不是史书上冰冷的文字记载,而是藏着亲切、牵绊,刻在心底挥之不去的乡愁。
过河难
原来称为浯河的渠河发源于沂山,全长百余公里,流域面积超千平方公里,流经许多大大小小的村庄,也成为诸城与安丘的天然界河。河道最宽处可达一两千米,是一条季节性极强的河流。雨季山洪暴发,裹挟着沂山泥沙奔腾咆哮,势如黄河;寒冬时节,河水又澄澈静谧,缓缓流淌。水大时是壮观的;水小时是静美的,无论水大水小都是我们去往河北岸的天然阻隔。
古时候的渠河是没有桥梁的,即便到了新中国成立后,方圆上百公里内也仅有两座桥。渠河北岸的临浯、景芝历来是经济重镇,再加上我们村与临浯等多个村落姻亲往来密切,出行、探亲、商贸等常年被河水阻隔,交通十分不便。我离家赴济南求学时,这里没有桥;大学毕业成家归来,依旧没有桥。
我第一次带爱人回乡,要去河北走亲戚,只能赤脚背着她蹚水过河,这件事,也成了她时常感慨家乡出行艰难的话题。
捞鱼乐
有水便有鱼,渠河也不例外。儿时家乡诸多趣事,渠河捞鱼便是最难忘的一桩。渠河水量随季节变化,汛期鱼儿最多。尤其是峡山水库建成后,每逢渠河涨水,水库里的大小鱼儿都会逆水而上,这是我们捞鱼的最佳时机。
我们会向村里有渔网的人家借来抬网。捕鱼无需太多技巧,将长方形渔网平铺展开,七八个人分守四边,把网沉入河底,感知到鱼群经过,便齐声吆喝发力,合力起网,活蹦乱跳的鱼儿便尽数落网。鱼儿多是追水而来“自投罗网”,我们全凭力气与运气,故而称“捞鱼”再贴切不过。
我们总在渠河大水过后的第二天相约捞鱼,捕到的鱼按人数均分,而渔网主人,无论是否参与劳作,都能分得最大一份。渔网是捕鱼的根本工具,也是那时孩童眼中最大的“生产力”。于我们这群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孩子而言,捞鱼的欢乐,胜过万千美好。

都吉台写意(赵术莲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