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莫道是寻常——《中国好汉四胞胎》钱捍摄影作品展的影像力量与多重叙事

2025年4月30日，《中国好汉四胞胎》钱捍摄影作品展研讨会在山东菏泽市郓城水浒好汉城“钱捍摄影艺术空间”举行，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学者、摄影家参加了研讨。

当代中国重要的摄影理论家与教育家邢千里到会发言

平凡的生活中总是不乏各种各样的新闻和奇迹，所谓的新闻和奇迹往往又浓缩着平凡生活的无数个瞬间，不同程度地折射出那些陌生又熟悉、过往与当下的种种回忆与共情。今天，谁还记得1993年那个情人节的上午，山东省立医院产房传出的四胞胎男孩的第一声啼哭？三十多年过去了，曾经的这条新闻早已变成历史，报纸上的照片早已泛黄，淡出了人们的记忆。然而谁又能想到，这个四胞胎家庭今天又以一种新的面貌和方式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不同之处在于，他们不再是轰动一时的新闻事件的主角，而是带着新的故事和情感，走进摄影展厅，走进摄影集，走进无数观者和读者内心深处的亲情与回忆。

这是首部关于一个普通铁路家庭四胞胎医学奇迹及其成长历程的动态图谱，更是一卷与国家和时代的发展密切相关的影像文献。或许就连作为见证者和摄影师的钱捍本人也不会想到，从与这个四胞胎父母的第一次谋面，为他们拍下第一张照片开始，自己便与这个特殊家庭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持续三十年的跟踪拍摄记录，也在不知不觉中构建起了一部极具辨识度和启发意义的摄影文献。

新闻摄影要求摄影师具有敏锐的新闻嗅觉和图像捕捉能力，纪实摄影则更表现为对现实图像背后文化与人性的深度关切。前者重时效，后者重凝视。在中国的传统和现实语境下，摄影门类和风格虽然不尽相同，但在文化底色和价值所指上却具有相当的内在统一性。儒家文化影响下的道德意识与社会责任感早已刻入文人知识分子阶层的基因深处。不论是新闻摄影还是纪实摄影，只不过是这种道德和责任基因的不同载体。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绝大多数优秀中国新闻摄影师同时也是杰出的纪实摄影家。甚至可以说，一幅好的新闻照片往往孕育和启发着更加深入和持久的纪实摄影作品的诞生。

这也是作品《四胞胎》背后的内在逻辑。钱捍凭借着高度的职业敏感和新闻素养，牢牢地抓住了“四胞胎”这一偶然事件，以新闻摄影报道的形式将其定格在媒体之上，又在文化内驱力和社会使命感的推动之下，开启了一场跨世纪的纪实摄影的必然之旅。面对这些照片和文字，我们会发现，已经不能简单地用摄影师—拍摄对象—摄影作品这样的关系结构来理解和欣赏整部作品，甚至，如何定义《四胞胎》这件“作品”本身都是饶有趣味和值得深思的。与其说《四胞胎》是一部历经三十多年精心打磨的摄影作品，不如说它只是钱捍“整部作品”的一个侧面，一种我们习以为常的形式语言。看着那些温暖、感动和鲜活的瞬间，我们不经意间会习惯性地将其视作一部爱心、耐心和匠心的摄影艺术杰作。但当我们将作品放到一个更为开阔和立体的历史和文化维度中加以审视时，就会发现这远远不是全部。

事实上，我们更应该将《四胞胎》看作是以“四胞胎新闻”为契机和开端的综合文本。钱捍以不同的形式和身份参与、书写和讲述着这份文本，同时自己也是文本的一部分。首先他是一位观看者与记录者，从第一时间、第一视角报道“四胞胎新闻”，到横跨两个世纪、历时三十多年的家庭影像档案，钱捍不但将这个特殊的主题以普通人的情感视角完整而又饱满地呈现在观者面前，而且实现了新闻摄影与纪实摄影之间的自然接续与有机融合：以纪实的的底色拍新闻，以新闻的视角做纪实。

对于这个四胞胎家庭来说，钱捍不仅仅是一位摄影师，更是一名特殊而重要的家庭成员，甚至他的儿子也在四胞胎的成长过程中一直扮演着兄长和榜样的角色。钱捍在生活、情感、教育、工作等方面为四胞胎家庭付出了巨大心血。钱捍作为专业摄影师持续跟踪拍摄，同时又以一名特殊成员的方式“隐身”在照片之中。换句话说，钱捍拍摄这个家庭的时候，也是在拍自己。而四胞胎家庭也在不知不觉中早就没有了一般人面对摄影师及其镜头时的紧张与距离感，而是钱捍的影像记录看作家庭内部的日常留影，因此才会把那么自然、放松和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这是一种面对亲人时的信任与亲近，也是对这位异性长辈无私呵护的感念与回应。

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对于四胞胎这样的普通家庭来说，面临的现实困难和未来挑战可想而知。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钱捍能够预见这个家庭可能遇到的种种问题，并深知这些问题对于四胞胎成长的重要性。他无法坐视这些困难和挑战，任由四胞胎家庭在可能的挫折和风险之中偏离航向。他尽可能地利用各种媒体和社会资源帮助他们。每一重困难、每一次迷茫、每一个抉择背后，几乎都有钱捍奔走、呼吁和娓娓道来。他就像一位人生舵手、导师、雕塑家，努力按照最优的航线、最理想的蓝图和设计稿，一步步成就着这个家庭的希望和幸福。照片中他们发自内心的笑容，辽宁舰上四兄弟勃发的英姿，热闹的婚礼现场，呱呱坠地的新一代，无数个瞬间连缀而成的，事实上是这个家庭不断构思、成形和完善的人生雕塑和社会雕塑。

就历史和文化的角度而言，不论是家庭还是个人，平凡抑或传奇，都是某种形态的社会雕塑的产物，不同程度地折射出特定时代的运行机制、文化底色、价值观念和审美特征。钱捍则在四胞胎家庭这件“社会雕塑”的创作过程中用包括摄影在内的多种手段，顺时代而为又通过自己的智慧和努力将其社会效益和艺术效果最大化。

摄影是静态的，更是动态的。它更像是历史长河中的一帧帧切片，提醒和引导着我们探寻那些被省略和隐藏的故事。一位优秀的摄影师首先应该是一位出色的讲述者，深谙图像的视觉逻辑、情感的叙事技巧，以及拍摄对象的符号能指与意义所指。不论是阅读《四胞胎》画册，还是在展厅沿着动线踱步，似乎总能听得到照片背后的声音。我们听得到这个家庭无数的喜怒哀乐，流淌在这些照片和文字连缀而成的涓涓细流之中，也能听到这个平凡又传奇的家庭背后的历史轰鸣与国家叙事。

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平凡，也没有绝对意义上的传奇。四胞胎固然是一个极小概论的医学现象，但从文化和历史的维度而言，算不上真正的奇迹。我们每个人都能从他们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曾经的过往与正在经历的种种，这也是为什么作品会获得广泛共鸣的原因。然而，他们无疑又是一个传奇，一部由无数平凡瞬间构筑而成的家庭史诗与时代文献。摄影见证时代，也可以重构叙事。如何在平凡中造就传奇，如何在时代中关切平凡？摄影家钱捍和他的《四胞胎》给出了自己的样本。

（文/邢千里，摄影理论家、批评家、浙江传媒学院摄影系艺术史博士；来源：老钱的菜园子）

《中国好汉四胞胎》钱捍摄影作品展选登作品欣赏

1990年3月18日，和平常人一样，济南铁路医院工人孙建民和济南机床一厂工人苏立新喜结良缘，拍下结婚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