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抟”是揉搓,是凝聚,是把散落的传统碎片捏合成形。而“铸鼎”,则是成形之后的淬炼与庄严——将金石、笔墨、山川、胸臆一并投入熔炉,铸成足以传世的器与道。
广君以诗、书、画、印四全之才,在当代艺坛立起一座鼎。此鼎之足,一曰金石气,二曰文人心,三曰中原骨,四曰当代魂。四者交融,方成其不可复制的艺术人格。而“抟云”所以成鼎者,正在于他以凡人之手,将天地的碎片揉成自己的语言,再将这语言铸成时代的精神重器。

凛冽处见温醇:刀锋背后的文人骨
当下谈魏广君者,常以“古拙”“雄浑”“磅礴”论其印风。这些词都对,却总缺了点什么。吉欣璋先生读其印后发来短信,八个字说得真切:“雄强不可一世,偏令燕尾重出。”这话里有敬意,也有惊叹——在文人书印被雅驯审美包裹已久的年代,像广君这般敢于在方寸之地显露锋芒者,实在少见。
他的印,确有凛冽之气。刀锋所向,线如铸铁,满白处如铁索横江,留红处似孤帆远影。但若止于凛冽,便不是魏广君了。耐人寻味的是,他在石面上果敢凌厉,在为人处世上却温厚旷达。曾闻其编《古印精粹》被台湾地区翻印,友人劝其追索版权,他得知署名仍是自己,便一笑释然。石上锋芒毕露,人间春风化雨——这份分野,恰是魏广君最为动人的地方。
他刻印,从不叩首膜拜古人,而是与古人“打擂台”。他将鸟虫篆引入刀下,去除纤细装饰,硬以石之棱角易金之光洁,刻出阳刚之美。他又深入研究过两周古玺、秦汉印式,受过浙派丁敬、蒋仁和赵之谦的影响,最终却抽去了那层刻意的装饰性,直抵浑朴本真。凛冽而不粗率,刚健而含温醇——这才是广君刀下的真味。

鏃砺为新:旧刀磨出新刃
近日广君新著《鏃砺为新》篆刻集面世,通览全篇,印境已入化境。集名“鏃砺”二字,本身就是一次古人之道的当代破译:鏃者,深耕也,去芜杂、澄本源;砺者,研磨也,以锋刃正心。别人出版印谱,交出的是一张毕业答卷;广君出版此书,却是把四十年刻印的旧刀磨出了新的霜刃。
尤为值得细品的是,此集中他针对碑学审美体系化建构,提出四种审美类型的实践:“隐喻原型的古雅之美、错彩镂金的雕琢之美、移情震荡的发抒之美以及奥赜寓言的抽象之美”。这不是概念排列,而是以刀力凿开的四条美学路径。他以古雅为骨,以雕琢为表,借发抒震荡,归于抽象寓言——把一幅现代人的精神地图,刻进了古人的石头里去。这种学术建构与创作突围之间的张力,恰是《鏃砺为新》最令人心折之处。

金碧山水:用喷壶与金粉接通“斑驳浑厚”的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