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往年的习惯,我会在春节前一个星期左右回到老家,今年一直到腊月二十六都还有会议,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除夕的前两天了。
车尾厢照例放满了东西,可位置再拥挤,我也要给写生袋、拍照无人机留出地方,画画和收集素材是随时随地都要做的事情。
上了高速路,一开始车子挺多,走着走着就越来越少。走在前面的车辆,拐过一个弯就不见了踪影;一直跟在后面的车辆,突然从后视镜里消失。原来他们已经下了高速路,走在回自己家的路上。远处依稀传来的鞭炮声,是催促他们往家赶的信号,我不由加大了油门,把车速提起来。

村里几个热心人召集原属一个生产队的乡亲们集体吃年饭,每家的代表人数自定,这是村史上第一回。我之所以急着回家,也是为了第二天能赶上这个盛会。聚餐场地悬挂红色的横幅和彩色气球,散发着浓浓的年味。一开始大家担心乡亲们参与的积极性不高,结果来了27桌人。乡亲们一边吃着家常菜,一边大声谈论村里的趣事,其乐融融。我16岁离开家乡在外读书、工作,假期和重大节日也经常回家,尽管如此,面对两大桌20出头的年轻人,我一个都不认识,要说出自己爷爷的名字,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当年我们这个生产队由四个屯组成,我家这个屯处在道路的末端,四周被山包围,相对封闭和独立。没通公路之前,我要把车停在山外,走40分钟的山路回家。十五年前,公路修到我家门口,来屯里玩的朋友也多了起来。大家在城里待腻了,都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放松,只是村道既陡峭又狭窄,会车困难,有些朋友表示开车的时候手脚有些发抖发软。现在好了,年前政府把山上的路段加宽了1.5米,开起车来那叫一个舒坦。

春节回家最大的任务就是吃。哪家杀年猪,都要邀请几桌人大吃一顿。这些年猪都是自家养的,喂的是红薯藤,喂养时间超过一年以上,有一户人家的年猪居然养了四五年,重达600斤。这些猪肉不需要复杂的烹饪技法,煮熟白切,远远就闻到香味。再把切好的猪杂往火锅里一放,丢几把刚从菜园里摘来的青菜,摆一盘冒着热气的猪血肠,一餐乡村杀猪宴便成了。几杯自酿米酒下肚,本来口齿伶俐的兄弟慢慢变得吐词不清,最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迈着舞步踏上归程。

老家是一个美丽的小山村,植被良好,鸟语花香。我在房间里架了一个简陋的画桌,拉了一个大灯泡,白天就在房间里对景写生,晚上根据手机里的素材搞创作。山里气候变化大,今天还是艳阳高照,明天却是云雾缭绕,从窗口望出去,只见山影绰约,树木婆娑,刚犁过的土地呈现深沉的铁红色,一垄垄红土整齐排列,就像壮锦上的图案一般漂亮;没犁过的地里已经长出翠绿的嫩芽,那是去年收获时掉下的种子已经苏醒。山上的小鸟感知到春天的气息,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山谷间回荡着欢快的旋律。婶婆已经按捺不住对丰收的渴望,年初一一大早就拉着小推车,在自家地里播种玉米。好一幅《人勤春早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