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这个急功近利恨不能将一秒钟掰成两瓣使用的时代,有多少人真正还有回忆呢?有多少人真正还有时间来回忆呢?这样美好的夏夜,你在中国画的笔墨世界里见过多少呢?享受过多少呢?有多少人画过呢?有多少画过的人真正画的感动了你呢?恐怕这不只是一个关于童年、关于故乡的问题,而是一个关于乡土美学、关于中国画尤其是文人画笔墨精神的问题。当代,就有这么一个画家,确切地说,是个文人画家,他将月亮地搬进了他缔造的笔墨世界里,成为庞然的澄澈的存在,那里安放着他的、我的、你的、我们大家的精神原乡。他的名字叫李学明。那么,来吧,到李学明先生画笔下的月亮地里来吧,那里有你寻找的答案,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借画说话。
在李学明美术馆,我读到了这样一件作品:《当时明月如水》。此作长450cm宽29cm,是一个长卷。画的是乡间夏夜的月亮地。
此作是一件夜景作品。自夏夜饭后出门乘凉开始拉开序幕,逐渐进入夏夜深处,进入人物活动的高潮,即乡间童子月夜游戏部分。最后,在一少年一小狗从麦秸垛后的空间匆匆奔向游戏场里收笔。请注意,这个“收笔”不是“收尾”之意,而是笔墨的“回锋”,指向整个长卷的中心部分,即高潮部分,提醒观者将注意力集中到这个部分。

《草堂品茗图》
此作按照情节可划分为三个段落:纳凉段、老鹰捉小鸡段、摔跤段(我们鲁东南将乡间的摔跤游戏称为“拔咕噜子”)。每个段落都是完整的一幅作品,又彼此呼应相互观照有机融合。三个段落有如三幕剧,用“当时明月如水”这个主题串联在了一起,有场景,有人物,有故事,最终统摄于笔墨二字,成为一件完整而丰富的叙事性人物画长卷。三个段落,每个段落中,人物的聚散开合、表情动作甚至心理活动,都表达得十分妥帖,画中人各种举止情态跃然纸上,他们都是鲜活的,都是具体的生命存在,就连参与其中的小狗们也是那么的表情不一人情味十足,那么的可爱,它们的确是童年的玩伴之一,而不仅仅是只小狗。更重要的是,画中人物一定有一个你,一定有一个我。是你的化身,是你的存在,是你的童年的记忆的存在;也是我的化身,我的存在,我的童年记忆的存在。读着画,你和我,都会不由自主地陷入回忆和遐想。在画中人物若有若无恍恍惚惚的乡音里,踩着如水的月光,循着夜风的气息、泥土的气息、麦秸垛的气息,寻找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其实都是在寻找着那个停留在童年的时空里的自己。

《见山堂观月图》
从画面构成上看,此长卷从开始部分的山下野地,篱笆,树林,庭院,再到敞开的打麦场,最终到麦秸垛以外的野地,画家截取了(确切地说是“营造了”)中间夏夜乘凉游戏的那部分场景,去表达自己的笔墨回忆。这漫长的回忆的长卷,由八个圆构成——围坐在一起说古的野老和做两种游戏的童子们,组成三个大圆;左边一个、中间两个、最右三个圆形麦秸垛,组成相对小一点的五个圆。这八个圆形的中间是空白。大片留白留给月光,留给月亮地里的人。要知道,空白不是虚空,而是充盈着笔墨的意。李学明借助这空白的意将三个段落有机统一,成为一个完整而丰富的大场景,很好地体现了一种“简约的丰富”“简单的复杂”。整件作品自一老一少开户出门始,至最右边从草垛后奔入月亮地的少年与狗,结结实实地将整个月亮地里发生的故事浓缩到了画面的中心位置,再用开始部分的山坡、篱笆、树林、院门和收尾部分的三个麦秸垛,将画中人物和场景拢住,整个长卷中心位置都是“画眼”。就这样,我们远去的童年在笔墨里复活,在笔墨里呼吸,如在玻璃罩中,如在眼下,你一目了然,又不由得赞叹。活生生的生活气,活泼泼的文人气,在李学明的笔墨里妥帖帖地合而为一,是那么的通透。此长卷有如一件包浆的和田玉,含蓄中又自带光芒,又如一曲月光的协奏曲,简约而轻盈地流淌。月色满纸写童年。空灵的画面,淡雅的笔墨,满满的都是“那时”的气氛,满满的都是回忆,都是乡愁。

《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