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当时明月如水》整个场景,人物、院落、门楼、林木皆用线勾,我称其为“书写的白描”,只有场院里的麦秸垛用淡墨皴染,当然,这也是书写的结果,大篆的用笔,中锋行进,不激不厉,笔笔送到,自然就有了一种书写的结构在里面。线与皴,笔与墨,给你营造了一种充满对比的世界。这是一个纯水墨的世界,一个朴素到洗尽铅华的世界,画中乘凉说古的野老与沉浸雨听故事玩游戏的童子皆“复归于婴”,他们是那么的干净,那么的澄澈,那么的可爱,此刻,月亮地的“真相”正在显现。我们常说“南线北皴”,若具体将这二者化而为一再创造出新的语言来,看似简单,实则难度很大,因为是月亮地,我们的传统里很少直接画月亮的光,而是营造出来的一种月光的世界,古画中也是营造。尽管我们的光影传统不是那么强烈,但从南宋马远就开始发生了,文征明《中庭步月图》就是很好的文人写意的画法。李学明画了大批月亮地的作品:望月、观月、赏月、玩月、吟月……无疑,这些作品是感人的,这个系列的作品丰富了中国画的笔墨语言,建造了感人的美学空间。

《南山夜宴》

《清风朗月图》
我从这个长卷里似乎看到了《韩熙载夜宴图》的空间转换手法的运用,但又不同,而是一种类似电影长镜头的语言,不疾不躁,徐徐推进,移步换景,月夜物事,给人一种新鲜场景逐渐而来的味之无尽之感,那应该是时光流逝之感吧,那人声应当是时光流逝的水声,是乡愁之声。
“离别后,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永不老去”。(席慕蓉诗句)如果说童年是人生的发生地,那么乡愁就是人生之愁的源头。离别家乡,人事消磨,你才有故乡。你离开家乡越远,你距离故乡就越近。家乡是个地理名词,故乡却是个美学名词。李学明先生是个故乡情结很重的文人、画家。四十多年前,李学明从“家乡”莘县出发,走出老宅,走出乡关,走向外面更加广阔的世界,然而,他的心灵却在漫长的“出走”中在相反的精神维度里一次次回到“故乡”。“家乡”“故乡”,一字之差,却是现实与心灵的万里之遥。他用手中笔墨将家乡物事进行了基于回忆的美学的提纯,上升为“故乡”,将现实升华到艺术。对于我们而言,故乡始终是深藏内心深处被月光笼罩的洁净的精神存在,因此,乡愁不只是笔墨层面的,更是精神层面的,是借笔墨诉说故乡的永恒。

《秋风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