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冠中创作的《紫藤》并不是将文征明所栽种的紫藤进行整体自然景观方面的描绘,而是凸显藤老花新的特色。文征明手植紫藤的根部、梢头及碑刻全部减省,将藤与花的外形也舍去。亮丽的色彩突破形线的约束,作者心灵景观汇聚人文景观相得益彰、互为显扬。此作品突出的是人文景观。

吴冠中《紫藤》
水墨设色70×140cm1991年作上海美术馆藏
刘骁纯先生在《吴冠中与林风眠》一文中说:“无论是水墨还是油彩,吴冠中最有潜能的实验均是逼近抽象的,从现象上看,‘风筝不断线’的选择似乎有碍抽象,但从本质上看,这一选择至关重要,他由此确立了自然抽象的个人法则,这正与崇尚自然的中国文化一脉相承。“即便就此停步,吴冠中也毫无疑问可以跻身中国20世纪艺术史上的大师之列,但吴冠中怎能就此停步?对于他来说,只要生命仍然继续,对艺术的追求和探索就不会终止。他在90年代再一次向未知的艺术世界发起了冲锋!”(柴宁《风筝之线——谈1991-1996年吴冠中水墨画创作的抽象化》《吴冠中全集》第七卷P12)
吴冠中又一次回到了他最根本的艺术观——“风筝不断线"。他意识到,强调与客观的联系已经阻碍了进入纯粹精神世界和形式世界的道路,太迁就人民群众的欣赏品味也妨碍了更自由的艺术追求,这条风筝之线太粗太重,妨碍了高飞的风筝。吴冠中曾写到“行年七十后,我终于跌入、投入了黑色时期。银灰或素白,谦逊而退让,与人民大众的审美观矛盾不大。求同存异,我之选择银亮与素净也许潜伏着探求与父老乡亲们相同语言的愿望,属于风筝不断线范畴内的努力吧!意识形态在变异,五十年换了人间,中国人民心眼渐开,审美观不断提高,我先前担心它们能否接受抽象的考虑已是迂腐之见了。任性抒写胸怀吧!人们的口味已经呈现多种多样的高品位,信任他们的品评吧!……暮年,人间的诱惑、顾虑统统消退了,青年时代的赤裸与狂妄倒又复苏了。吐露真诚的心声,是莫大的慰藉……”吴冠中终于遵从自己内心的感受和表达的需要,越过了雷池,他“感到佛的解脱”!不再把与客观现实对照物的联系作为风筝之线的唯一标准,真实情感的尽情表达也可以与观众共鸣,寰宇觅知音,只要是真的感情,这条风筝之线就断不了!(柴宁《风筝之线——谈1991-1996年吴冠中水墨画创作的抽象化》《吴冠中全集》第七卷P13)
“在90年代,吴冠中实现了他艺术生涯中最重要的突破,他拼尽了全力,登上了巅峰。形式上走向抽象,精神上走向崇高是这个阶段最主要的特征”(柴宁《风筝之线——谈1991-1996年吴冠中水墨画创作的抽象化》《吴冠中全集》第七卷P13)。
这种特征突出的表现在这一时期的代表作品《野藤明珠》中。

吴冠中《野藤明珠》
水墨124×247cm1996年
《野藤明珠》此名出自徐渭《墨葡萄图》的题跋。这幅作品将传统的意象因素更加纯粹化甚至走向了抽象。在图式语言的表现上,继《狮子林》、《紫藤》后,又有了重大的升华。更纯粹化的点线关系,跨越了自然景观、人文景观而形成了独立自在的心灵景观!自然景观中的现实物象与人文景观之中的意象,在《野藤明珠》中共同融合于心灵景观的心象。

明徐渭《墨葡萄图》北京故宫博物院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