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伟(人民美术出版社社长):据了解,您除了画油画外,还画了很多水墨形式的人物画,忠实地展现了不同人物的性格、情态和内在精神。在您看来,用中国画语言创作人物画和用油画语言创作人物画之间有哪些不同?

徐青峰《中国画人物小稿蔡元培》纸本设色
徐青峰:其实我也是在机缘巧合下开始这样创作的。按照我一直以来的理解,创作者希望领悟的是艺术的高度,而不是单纯地学习艺术风格。就造型艺术而言,无论是拿油画材料画,还是拿毛笔在宣纸上画,其实都是在塑造形象。至于为什么画水墨人物,其实就是受疫情影响,一时间在暂时居住的地方找不到油画工具,只翻到了一瓶墨水和几支毛笔,连纸都没有。幸而有一位朋友正在画室,借给了我十张宣纸,可以裁出20个斗方。材料备齐之后,我就在思考应该画什么。经历过一段段艰难而恢宏的建设历程,我开始思索中国社会的发展究竟依靠的是谁,然后决定从想到的人开始画起。比如,改革开放让中国人富了起来,于是我决定画邓小平。画之前,我查阅了很多图像资料,然后用铅笔徒手起完稿就开始画了。画中国画和油画的不同点是,画中国画一笔下去不能改,只能做“加法”,不能做“减法”。我当时仅有的20张纸都是方的,连试笔的地方都没有,所依托的不过是多年来的人物造型基本功。

徐青峰《中国画人物小稿钱学森》纸本设色
中国画用笔的变化其实就体现在笔墨的干、湿和皴法上。以画头发为例,我曾经画了七八幅中国画人物肖像,其中每一幅画里人物的头发都不一样,一些人对此很诧异。其实能做到这一点,正是因为我没有学过中国画。只要学过中国画就会知道画头发是有方法的,每个人的头发都可以按照同样的方法来画。因为我没有学过这个方法,所以画头发时总是先观察人物头发的光度、密度,然后再考虑用哪种皴法。我会根据人物的具体情况决定自己的用笔以及为之赋予怎样的气质。画完基本形之后就要开始晕染了。包括何家英在内的很多人看到我的晕染效果后,都以为我用的是不洇的熟宣,因为人物的鼻头、嘴唇被塑造得很立体,不像是在生宣上可以处理好的。然而,我那些画作其实是用生宣画的。之所以选择生宣,是因为我之前画油画比较细致,所以在画中国画时也想细致地画出水墨的氤氲感,而熟宣是呈现不出这种效果的。考虑到生宣不易掌控,我当时想尽了各种办法。
因为我最初是跟着一个画中国画的老师学的素描,所以大概知道一些中国画的晕染方法,即先把刻画部分打湿,然后再用手去碰,这个阶段的操作其实只有三分钟时间,过了三分钟就要重新喷水,趁彼时画面既不太湿又不太干的时候,可以把毛笔拍扁了,用毛笔上层的微毛慢慢进行塑造。这个时候画上去的线条力道极轻,就像是在抚摸画面,从而把颧骨、鼻子、嘴唇、下巴一点一点地描摹出来。只要处理好了面部,其余部分就容易处理了。除此之外,中国画的绘制和观看是受透视影响的,观者的眼睛与纸张之间有个45度的夹角。通过这样的观看角度去看,人物的脸部显得长。中国画很难垂直去看,尺幅越大的画作越会面临这样的问题。

徐青峰《三人行》38cm×55cm布面油画 201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