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岳小飞 《四手联弹 Piano Duet》_纸本水墨_80×90cm_2023年
鉴照自性
——水墨人物画创作浅谈
在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专业读本科时,我并不确定会走国画这条路。中国画克制而朴素的形式美感是20岁出头的我无法充分理解的,倒是西方绘画中的复杂性更吸引我。在我浅薄的认知中,年轻的荷尔蒙需要一场轰轰烈烈的离家出走来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所以在本科毕业后,我考取了英国伦敦艺术大学切尔西学院的硕士,在西方语境中系统研习当代艺术。当我在泰晤士河畔的工作室里做装置作品时,好像这一生都跟国画无缘。
但随着异国生活的持续和深入,我会忍不住思考“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这种人生哲学问题,也更能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审视自我,不知不觉中让自己的民族认同感和文化认同感逐渐加深。有一天,在大英博物馆的侧厅,我远远看见一件宋代山水画。那一刻,我好像在一群西方人里突然看见了自己。于是,当行走到距离水墨最遥远的世界的另一边,某种洞视自我的能力在刹那间被唤醒了。
2013年回国以后,我又拿起了毛笔。恰是从国画系的出走、英国留学的经历让我充分体验了各种媒介的特质、局限和工作方法,最终认定了国画这种艺术语言。我希望用这种最契合中国人文化性格特质的语言去表现我正在经历着的当下。

岳小飞《寂寞旅人》_纸本水墨_70x71cm_2023
兼工带写的笔墨语言
再次拿起毛笔时,我仅有的还是本科时练就的中国画工笔人物的专业底子。而英国留学期间的学习与观展经验内化为审美,使我有点抗拒之前过于工整的表现语言。尤其在伦敦大量接触了深受“坏画”(Bad painting)运动影响的当代绘画,所谓“用一只未经过训练的手去画画”的观念影响着我,于是回国后自觉想要摆脱多年学院派教育影响下对“准确”的执念。然而一旦学会了控制,再试图失控,这个过程并不像听上去那么简单。在这种情况下,水的不可控与偶然性很大程度上解放了我,它在带领画面走向更大的未知。当水与色冲破了形的边缘线,我欣喜地接受意外,甚至用错误来打破原有的局限。
这样尝试了一段时间后,我在思考是否能有一种折中的水墨语言——既能保留住写意画水墨恣肆的效果,又能在细节上有工笔的三矾九染、刻画入微。不断的实践中,我慢慢探索出在半生熟的皮纸上做出生宣的晕染效果的笔墨技法。而在此过程中,我对水墨画的形式语言所传递的精神性层面的认识在逐渐加深,并愈发着迷于中国画里水的流动感与湿润迷蒙的气息——它所独具的朦胧与含蓄之美,是我理解的东方文化中最迷人之处。

岳小飞 《夏日甜甜圈 Summer Donuts》_纸本水墨_75×70cm_202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