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造型与色彩的思考
与传统中国画相比,近10多年勃兴的新水墨,试图脱离传统水墨以笔墨审美为依据的品评体系,而在当代艺术的语境中更注重画面本身语言与背后观念的表达。
当我面对一张白纸时,更多的还是把它首先当成一张画去思考,至于是否还是一张中国画,我并不想受此限制,且由他人评判。英国留学期间,因一系列水彩创作,我作为唯一华人被提名了英国格瑞费艺术奖。回国以后,我无意间将水彩与中国画颜料一起使用,水冲的效果更透明。
2019年,我送了一幅作品《蜉蝣》去参加第207届英国皇家画家协会水彩展预展,在伦敦的Mall画廊与其他水彩画家的作品一同展出。一件用毛笔画在宣纸上的画,究竟是新水墨还是“非水墨”,于我而言只是一个名字,造型和色彩等绘画永恒的母题,是我最多思考的。
平面性的意象空间
在造型上,平面性的表现始终贯穿在我的画面中,通过摒弃让人产生空间纵深错觉的透视,来确立具有东方意味的风格样式。
从早期的“异梦”系列到2023年新作“帷幕”系列,在处理空间时,我有意避开西画的焦点透视与光影造型,而用疏密关系、黑白灰关系等中国画的形式语言来暗示一个更加意象的空间。
美国批评家克莱门特·格林伯格在他的《现代派绘画》中断言“平面性是现代派绘画发展的唯一定向,非他莫属”。在我看来,将三维世界拆解成平面,这个过程一方面意味着卸下描摹对象的束缚,而将注意力放在追求造型、线条等有意味的形式上;另一方面,平面性的表现也意味着除掉现实的某些物质性,而进入更理想化的精神性境界。

岳小飞《多足动物》_纸本水墨_70x106cm_2023
将色彩关系带入水墨
近代西方绘画中鲜有纯粹的黑色,往往是用有色彩倾向的重色来代替,也就是所谓的“色影”(coloured shade),这一点影响了我的色彩观。
中国画里面所讲的“墨分五色”,是明度关系、黑白灰关系,我试图把西方印象派以后注重冷暖对比的色彩关系加到用墨当中去。比如,在处理一块重色调的暖褐色头发时,定会用小面积的冷蓝色淡墨与之对比,从而构成丰富完整的色彩关系。在用墨的节制与用色的纯净之间形成和谐,由此来追求一种更高洁、更宁静的格调。

岳小飞《仲夏夜之梦》_纸本水墨_57x85cm_2018
女性作为永恒主题
近些年我的创作有一个不间断的主题,就是用水墨的温和湿润捕捉女性的敏感与多变——水的流淌与墨的恣肆所带来的气韵生动与虚实相生,恰是对青春期女性最形神兼备的诠释。
在表现上,我将力量隐匿在笔下女性柔弱的表面之下,同时用微妙的颜色和晦涩的情节提醒着女性的美,这种美常与悲剧相伴,它总是与短暂、脆弱和牺牲连在一起。于是,在画面的美好表象之下往往暗示着某种冲突——可能是对青春的赞颂和对流逝岁月的惶恐之间的矛盾,可能是人性里生本能与死本能之间的对抗,可能是女性在这个时代被崇拜也被物化的冲突,可能是很多可能。
2016年,我在北京的贤空间举办了“此飞彼斐”岳小飞、谭斐双个展,第一次将女性系列作品以近20件的体量集体亮相。那时的画面近距离聚焦青春期女孩的躁动与欲望,用充满现场感的第一视角去碰触私密的情感,画面中不断出现的两个女孩似乎是同一个人的本我与自我之间的对望。
2023年,“她是谁”——岳小飞个展落地北京798艺术区大千画廊,展出了包括“帷幕系列”“英雄主义系列”“物哀系列”三大主题的30余件作品,题目暗示了这依然会是一段与自我的对话。不同的是,经历了结婚生子的我,创作里增加了更多解读女性的视角。画里的女孩们由闺房走上舞台,由私密空间走向公共空间,也意味着我开始观照到女性自身之外与环境的关系。画面气息随之变化,在渐渐平息的画面中散发出一种平淡的深情。

岳小飞《四重奏》_纸本水墨_68x138cm_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