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画中,类似湿壁画常用的纯粹青蓝、橙橘颜色被巨大的白色包裹在一个干净、质地透明的空间里,却用以刻画不经筛选的对象与场景,试着以一种“去抉择化”的方式来实现他所追求的“日常”。值得注意的是,画中的对象与场景并无须经汪鹏飞“亲眼”所见,而是来自图像的图像——图像已浩浩荡荡的跻身日常的日常。
画面还时常被刻意制造成门窗的形状,像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紧急出口”,让人联想到古老教堂里的祭坛画边缘。但汪鹏飞并不考古,他所要的是让历史再次发生,或者说,今天发生的一切,至于明天,不也是历史吗?
“我想用最原初的精神与愿望来画当下的日常模样”是汪鹏飞的原话。

《大大的水花》布面油画200×160cm 2025年
轻盈自省
我去到汪鹏飞的画室的时候,墙上靠着一张未完成的大画,旁边的纸箱里装着一箱羽毛,汪鹏飞正尝试着将羽毛粘到画面厚重的颜料上,但效果似乎不理想,汪鹏飞自嘲:呵呵,搞得一地鸡毛!
汪鹏飞曾在文章里写道:“原本最期待有一间大画室,而且一定要带天窗,但当真的拥有了带天窗的大画室后,就再也没有画出满意的画来。”这段平实的表述里,至少隐藏了两条画家的自省:一是汪鹏飞隐约警觉物质基础并不能左右或者助力艺术创作,二是警觉“满意”并非恒定的标准,而是随着认知上下浮动、忽远忽近的岛屿。真正的画家怕是难以踩上彼岸的沙滩了。
同样令他警觉的,是他的成长时代与从艺经历。汪鹏飞成长、从艺在一个充斥着落后焦虑的时代,那是“沉重”得以生长的土壤,存在的危机感使分量被列为价值体系中重要的度量单位以抗衡艺术自古给人带来的愉悦,这也成为了汪鹏飞今时美学回溯的底色。

《开幕式》布面油画200×160cm2024年
汪鹏飞先是在与进步、退步的较量中学会了看轻绘画与自己,哪怕仅是“看”轻。而后在悲剧与喜剧,牺牲与寻欢,英雄与丑角之间选择了平常,进而回到了平常,融入了平常。此时,“举重若轻”变得不再那么独特而可取,代之常以为习,作为他艺术里暂时的答案。
如果将汪鹏飞早先的作品视为泥土、砂砾、岩石,而本次个展呈现的更像是一片羽毛,我们已无暇争辩哪一批作品更能嵌入我们的记忆里,或是更能沐浴在未来的日光里呼吸,因为每一批作品都将成为过去的作品,而每一批过去的作品都将作为一个切片、一圈年轮,或一段链接上一幕与下一幕戏码的间奏(Bridge),期盼他一次次抵达彼岸。

《凝望-2》布面油画35×35cm202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