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民：风竹劲兰，人生境况

途径济南，拜访了同学老刘，我们在京城进修后，一别十多年未见面了。在老刘的画案上，我看到了几块蓝灰色的卵石，很眼熟，努力回忆在哪里见过它们。老刘说，“这是咱们去贺兰山写生时我带回来的几块留作纪念，现今当镇纸用了。”

我向老刘索要了一块贺兰山的卵石，后悔自己当时的粗心大意。老刘很是慷慨，说道换了别人一定不给。这些卵石对那些没有任何亲历关系的人来说，一文不值，自然也不会当宝贝珍爱它们。

与他人无关的经历或者事物，不会产生情感偏重，就如单薄瘦弱的母亲，可以抱起无论多重的亲生骨肉坚定信步，而要她拎起轻于孩子体重一半的物件都要嚷着太沉。爱一个人自有爱她痴心不改的理由，不会理睬他人的品头论足，任何一种爱的选择和投入，都是唯我目的的达到，违心自己的选择徒有赢得赞美的虚荣，就是异想天开的愚钝。

东坡品茗图68×68cm（纸本）孙承民作

因了我们有过一些埋藏很深的秘密，偶尔会躲在没人的地方发呆，轻轻推开情景之中的大门，然后旁如无人的自言自语起来，脑海浮现出波澜壮阔的情爱画卷，或许还是惊心动魄的邂逅私奔，也不排除怀念缠绵悱恻的床笫之夜。当然，这之中也有令我们怀念和感恩的朋友，曾经沧海难为水，历史的某一情景或者某一事物拨动了心弦时，逆行时光隧道，一路指认缕缕往事尘烟。这是你我的故事，不能不感慨喟叹，任性文字的倾诉中，勾画出过往风景的陶醉，吟唱无关他人的曲调，不在乎无人鼓掌的喝彩。

性善万物近68×68cm（纸本）孙承民作

想到了一些友人的画作，寒暑不辍，日夜兼程，每日劳作，乐不思蜀。不是所有的画作都是“绝唱”，也不是每一幅精品都有知音。自然也有整天巧施心机，偷鸡摸狗，抄袭成瘾，背后权力的掌控者却是装聋作哑，默许不端，春风依旧。一群靠阿谀奉承混饭吃的奴才，看风使舵，摇旗呐喊，有奶便是娘。不能与他人勾肩搭背，结党营私，沆瀣一气，参与暗箱操作，遵守潜规则，那么你就是被排挤的对象，坐冷板凳的候选人，所以“扬州八怪”的人生实录，就是今天不肯随波逐流的画家的教科书。清朝李鱓辜负了乾隆爷的赏识，入宫倚重，同道人上人，因为任性，不识时务，不懂献媚，不会拍马，前程似锦毁于一旦，贬出宫门，打道回府，终不耀祖。

吉祥花开日日红68×68cm（纸本）孙承民作

遥想八大、石涛的画作，怪石嶙峋，孤鱼独禽，风竹劲兰，人生境况，心情写照，不为世俗献媚讨好，不为显贵屈尊求荣，可谓曲高和寡，大音希声，如我似我真我非我，此心安处是吾家，无关后世评说是非几何。庄子说：“物物而不物于物”，即是“我要让那些在外的东西为我服务，但我绝对不能被那些在外的东西，如功名利禄等牵着鼻子走”。如今高举“文人画”旗帜的人们，并没有多少人死心塌地的继承了文人的风骨。春秋时代的文人到魏晋时代的文人乃至后来的文人，都是不脱离世俗去证明他的高洁，文人之文只是面对自我，面对生命，写人生的喜怒哀乐，同时也写能给生命带来触动的天地万物，写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今天的一些“伪”文人画家，俨然是披着“文化人”的外衣，盘算着生意的“经”，算计着官场的“位”。“小人则以身殉利，士则以身殉名，大夫则以身殉家，圣人则以身殉天下。”庄子认为，无论是哪一种人，都是被在外的名利所迷惑。“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尝死者乎！”

四季茗香待君来68×68cm（纸本）孙承民作

任何一门手艺，一旦与意识形态发生关联，由权力意志支配后，它不再仅仅是“技术”而是“工具”，“工具”就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谁掌握了“工具”的使用权和支配权，“工具”的属性就可以随时定义了，“工具”能做什么远比“工具”是什么尤为重要的。

近者未必同谋，疏者未必不和。该写写，该画画，何必摇尾乞怜求喝彩，“几分得意几分醉，痛饮我狂看天下”。把爱好当“业余”消遣，不求正名，大约真的就是闲云野鹤了。如今能把横涂纵抹的字画卖出天价的人，大都是娱乐圈大咖或是商业界精英的手笔，风头盖过了专业人士，价格刷新了专业记录，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倘若重病卧床奄奄一息，或者退休离岗三五载，再说“一切都是烟云”这句话，那就是发自肺腑的心声了。但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贪心不足蛇吞象。

（文/孙承民，乙巳小寒于觉庵，来源：從人之門）

作者简介

孙承民

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一级美术师

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民盟中央美术院理事

哈尔滨师范大学美术学院中国画系教授

黑龙江省书画艺术研究院副院长

“中艺指数”艺术品交易首位上市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