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扇半开,似一弯初醒的月,裁取天地一角,让青绿与烟岚在方寸间缓缓流淌。李明以扇面为纸,将中原厚土的沉雄与江南溪山的清润揉入笔墨,每一道皴擦都带着草木生长的呼吸,每一抹设色都晕染着云气舒卷的节奏。宗炳言“圣人含道暎物,贤者澄怀味像”,当观者凝视这些扇面时,便会懂得,所谓“味像”,正是在尺幅之间与山河晤面,与自己的心神相逢。

墨色是他对话自然的语言。浓墨点染的林木如虬髯老者,淡墨晕开的烟霞似幽居的隐士,青绿敷色的山峦带着春日清晨的露水,皴法的交错里藏着岩石的肌理与岁月的褶皱。里尔克说“你要爱你的寂寞”,李明正是在这样的寂寞里,让每一根线条都生长出温度:茅舍隐于林泉,飞泉落于烟霭,柴门半掩处,似有犬吠穿透薄雾,这些细碎的人间烟火,让山水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境,而是可以栖居的精神原乡。评论家曾言,他的山水“于细微处见气象,在咫尺间藏山河”,恰是这些扇面最好的注脚——没有宏大叙事的刻意,只有草木本心的舒展,让观者在开合之间,触摸到山水与生命的共生。

扇面的形制本身便带着哲思。开合之间,是空间的流转,也是心境的进退。当扇面展开,烟峦与溪谷铺陈眼前,仿佛能听见松风穿林、泉石相击的声响;当扇面合拢,山河便收束于掌心,成为随身携带的精神行囊。这种“以小见大”的表达,暗合东方哲学里“芥子纳须弥”的智慧,也藏着当代人在快节奏里寻觅安顿的隐秘渴望。李明笔下的山水,没有剑拔弩张的冲突,只有云淡风轻的从容:竹石挺拔如君子之风,村居悠然似桃源之境,烟霞起落间,是对“万物静观皆自得”的践行,也是对“此心安处是吾乡”的回应。

这些扇面并非孤立的风景,而是画家生命状态的投射。每一笔起落,都带着对中原大地的眷恋,对传统文脉的敬畏,也带着对当代精神的关照。他以扇为舟,载着水墨的温度与诗意的重量,渡向观者的心底。正如诗人所说“重要的不是治愈,而是带着病痛活下去”,李明的山水也并非要消解生活的琐碎,而是在方寸之间为人们开辟一处喘息的空间,当你打开一扇扇画着山水的折扇,便打开了一次次精神的漫游,让心在山河里栖居,让灵魂在笔墨里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