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我第四次叩响了黄山的门扉。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拾级而上的攀登者。岁月在腿脚上刻下了痕迹,我不得不仰仗两根滑杆,像一片被风托举的枯叶,被山民们稳稳地抬上这云雾缭绕的峰峦。

一、身在人海,心入孤峰
山道上人声鼎沸,游客如织,惊叹声、谈笑声在山谷间回荡。这热闹是属于大众的。而我,身在半空,心却仿佛悬在了一个独特的维度。透过晃动的竹帘,我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那是巨石之上,那些造型各异的松树。
它们是这喧嚣中最沉默的主角。没有土壤,只有嶙峋的巨石;没有庇护,只有凛冽的山风。它们却偏偏在绝境中活出了千姿百态——有的探身悬崖,似欲飞升;有的盘曲如龙,力道千钧;有的则静静伫立,看云卷云舒。我与它们对视,仿佛看到了自己:虽身有桎梏,被抬着上山,但灵魂依旧渴望如松般,在限制中寻找姿态,在困境中伸展枝桠。

二、滑杆为案,笔走龙蛇
我寻了一处僻静的观景台,放下滑杆,也放下了尘世的纷扰。宣纸铺开,这便是我的战场,也是我的道场。
十幅水墨,十次心灵的对话。我不去画那满山的人潮,也不去画那缥缈的云海,我只画松。画它那如铁的枝干,那是与巨石抗争的痕迹;画它那如针的松叶,那是对阳光贪婪的索取。我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那是我与黄山松的私语。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淡淡的墨迹,倒像是松树下氤氲的雾气。
时间在笔下流逝,人潮渐渐散去,夕阳的余晖将巨石和松树染成了金色,随后又转为深沉的黛色。我浑然不觉,只沉浸在墨分五色的世界里。山风渐起,吹动了我的衣襟,也吹动了未干的墨痕。

三、画到天黑,心灯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