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刘宝纯先生住的百货公司的小楼,在刚盖时,旁边有一堆沙子,大家便从盖楼的架子上往沙堆上跳。随着“技术动作”的不断完善,也就越跳越高,最后能从二楼上跳下来,直到有个孩子摔骨折了,才算完。那时天冷,雪也大,下了雪,大家便去公交车站:公交车来了,对了,那时叫“公共汽车”,我们蹲在车后面,前面的孩子用手抓着车后面的挡泥板,后面的孩子也蹲下来抱着前面孩子的腰,公共汽车启动时比较慢,大家被拉着滑行,孩子越积越多,有时一个车后竟跟着二三十个,车开起来,好像拖个大尾巴,蔚为壮观。司机也会“摇头摆尾”地开车,大家便会被甩出去,人重心低,路又滑,车也少,没什么不安全,很好玩。有的孩子还嫌不过瘾,夏天,找来两片水缸的碎片,踩在脚下,蹲在公共汽车后把着车后边的挡泥板,也能滑行很远。但有一次技术动作没掌握好,脚下缸片滑出,人摔倒拖行好几米,穿的背心都磨破了,皮肉之苦是难免的了,但那时还不敢给家长说,说了难免又是皮肉之苦。还有“地下兵工厂”,用泥巴做成弹丸,晒干了,打弹弓,很好用。再就是把生石灰(那时生石灰特别多,屋子受潮,就会放一些在床下吸潮气;床板的洞里有臭虫,那时臭虫特别多,就用石灰把洞和缝隙抹上)放在瓶子里,兑上水,有点空隙,把盖拧紧,生石灰遇上水,就会发热、膨胀,最后,就爆炸了——这是我们的“土地雷”。其实很危险,好在能拧盖的瓶子很少,所以,由于原材料缺乏,造成产量较低,也就降低了危险。其实危险无处不在,我们小学同学周六下午去四里山玩,捡回一个手榴弹,拆了,不知咋地把雷管弄炸了,其中一个同学炸到了手腕内侧,据说血都直着刺出来了,多亏把手榴弹拆了,不然这三个同学的小命就危险了。我也经历过危险的事,为养鸽子爬房顶,一不小心摔了下来,当时啥都不知道了,等睁开眼时,四周围了一圈人,墙上喷了一片血,有的人要来拉,我大叫:疼!疼!疼!那时感觉大胯疼,好像是腿断了,到了医院是两个胳膊的前臂断了。最难受的不是疼,而是两胳膊都打了石膏,躺在床上不能翻身,好多好多天啊,度日如年。这类的故事很多,说不完。

岳海波《童年系列之三》
我现在都能回忆起这个院的每一户人家,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四十来户,每户平均人口六人,就是二百四十人(不算不知道,竟然会有这么多)。五个自来水管,三个厕所,最大的厕所最大饱和量是六人。那时的日子是怎么过的?用现在的思维真是无法想象,所以那时人们之间的联系特别密切,不来往都不行,那才真是“拆了墙是一家”的感觉呢。

岳海波《童年系列之四》
这个“家园”还有一个特点是出画家,刘宝纯先生和他的儿子、女儿,我和我弟弟岳海涛,还有中央美院的教授、中国美术馆副馆长胡伟先生,当时他在山东省委组织部的知青办工作,他的单身宿舍也在这个院里。以后又搬了很多次家,也有“家园”感觉的,但都不那么强烈了。

岳海波《童年系列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