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夫画道精微,非止技艺之工,实为心性修证之学。余自束发受书,便浸淫儒释道典,诵《周易》观象之辞,参《坛经》明心之旨;既究岐黄生生之妙,复探翰墨气韵之微。中年而后,尤勤于经史校雠、丹青实践,于艺理一道,覃思最深。后渐悟酌石涛“一画”之纲宗、郭熙“境界”之枢要、宗炳“畅神”之奥义,融通易学“生生之德”、禅宗“明心见性”、道家“道法自然”三家精粹,遂构建“十心”体系。
此体系以“立心-养心-得心-写心-传心”为经,以“心性-心识-心象-道心-禅心”为纬,形成由内而外、由体达用之完整修证次第。十心环环相扣:立心定其根本,心性澄其本源,心识拓其境界,心象化其形态,道心通其造化,禅心破其执着,养心蓄其能量,得心臻其化境,写心发其真机,传心续其慧命。
此非单纯技法理论,实为贯穿创作全程之根本心法,亦是中国画学精神核心之体系化呈现。述其纲领,愿与同仁共证艺道真谛。

李毅峰花鸟作品《空潭泻春》
立心第一
绘事之本,在于立心。昔宗炳《画山水序》云:“澄怀味象”,怀不澄则象无味。凡作画者,必先使灵台明澈如古潭映月。郭熙所谓“林泉之心”,即是此澄明本体。观八大笔下危石孤禽,石涛卷中奇峰野卉,皆从立心处自然流出。心立则笔有主宰,安处此心,虽一点一拂,俱涵摄天地正气,此为笔墨之根本。
心性第二
心性乃笔墨品质之枢机。《礼记》有言:“人生而静,天之性也。”作画贵养此先天静气。倪瓒作疏林坡岸,墨淡如烟,萧疏荒寒,正是其清绝心性之外化。若心为尘务所扰,性为俗欲所蔽,则笔底必现浮滑躁厉之气。故修养心性,使之中正冲和,心不自心,随心妙造,实为笔墨蕴藉醇厚之源头。

李毅峰花鸟作品《若其天放》
心识第三
心识如镜,万象森然;大地无偏,荣枯自异。星月何分,皆可映照。宗炳言“应目会心”,郭熙说“饱游饫看”,皆在养此照察之识。吾遍历名山大川,烟云变灭尽收眼底;沉潜古贤杰作,气韵法度默记于心。然最终须得“以古人之规矩,开自己之生面”,将所见所感熔铸为独到识见,如此方能穿透表象,不依诸碍,圆摄所归,直抵物象内在之理趣。
心象第四
外师造化,终须中得心源。心如工画师,眼前山水花木,必经心中炉冶,方能化为笔下意象。石涛“搜尽奇峰打草稿”,此“草稿”非形貌之摹写,实乃天地精神与画者情思交融之心象。故绘江南烟雨,可于氤氲中见诗境;写寒梅秋菊,须从形迹外寓孤怀。心不动万象皆动,心动而万象皆静。心动可随万象观心,心象成,则造化与我共趋神遇而迹化之境。

李毅峰花鸟作品《疏疏历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