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自然源自心灵的光
有评论说,田黎明对光的刻画与印象派有关,这并不准确。印象派画家重视光,田黎明也重视光,这一点是相近的,但田黎明对光的理解和处理与印象派对光的处理完全不相干。在印象派画家那里光即是自然的光,与色不分离,是色的来源,不同时间、不同空间的光照色彩也不同;而在田黎明这里,光来于自然,也源自于心灵,光与色没有必然的联系。简言之,田黎明画中的光,主要是根据画意之需“杜撰”出来的,与印象派描绘的自然光色是两回事。
田黎明的画特别和谐,是一种天人合一之作,这种境界是西方现代艺术素描中没有的,它们(西方现代艺术)基本上都处在矛盾、冲突、对抗、激烈、变形,丑怪、不安的一种状态。而田黎明的和谐是中国传统的一种精神,但在形式上又有一些水彩的因素。他从印象派光的表现上受到启发,并没有纯粹模仿印象派的东西,印象派的光是用一种光色的方法,像莫奈画的草垛,就是描绘从早上到晚上光的变化。实际上,印象派非常接近自然规律,对光进行科学的分析,印象派的产生与科学的发展尤其是光学的发展有着密切的关系。虽然田黎明吸收了其中的一些因素,但是他的创作不是突然发生变化的,是一种渐变性的。对于外来的因素也是一点点地吸收,这与他的个性有关。
田黎明画作中的光,有四个方面值得关注:首先,通过斑驳阳光的感觉,赋予画面以自然生命的活泼,这活泼与人物的静谧形成照应。其二,它们带给画面一种扑朔迷离的气氛,这气氛恰好烘托人物形象的“简朴”,令人觉得那是跟气象万千的大自然相与共的“简朴”。其三,它们大大小小洒满画幅,一方面对空间纵深感有所消解,另一方面又增加了空间的丰富性,甚至造成一种光照无常、欲真又幻的效果。其四,它们也和人物造型的“简朴”一样,比写实性描绘更具有“间离效果”,即距离物的真实世界更远一些,从而有助于把观者带入画家醉心的意境即精神世界之中。

都市 纸本设色 69cm×46cm 2007年
风格是其独特的创造
有人认为田黎明的艺术不是来源于西方,也不是来源于传统,而是来源于生活的,恰当地说,田黎明的艺术源于生活和传统,也有西方的影响。作为一种图式,最早的源头一定是中国传统绘画,他也学过素描,有段时间他经常去八一湖游泳,受到水中光斑的启发。一个画家首先来源于对传统的学习,在受教育的过程中,传统、西方、生活这三个方面的因素都或多或少地产生着影响。
很多人非常喜欢田黎明的绘画,也有很多的模仿者,但如果只是模仿,永远也达不到他的水平。因为一种风格、样式的形成要付出很大的努力,要有天赋和各种机遇。而模仿者不可能和田黎明有相同的条件和环境,以及自身因素,只能模仿他的形式,而没有自己的创造,所以模仿再像也没有意义。当然,田黎明的学生中肯定有不少人模仿他,学生在某一个阶段模仿老师很正常,但要超越老师必须要有自己的东西。有很多人模仿别人很像,但艺术到一定程度有一种天性的东西是无法模仿的,一些不经意的东西却是神来之笔,自然流露,使人无从学习。
回顾传统,比如李郭派、董巨派等,他们绝对不是单纯的继承传统,一定有自己新的创造。田黎明的绘画样式是自成一家的,是任何模仿者都达不到的境界。黄宾虹、齐白石、潘天寿等大师,迄今为止模仿他们而成为名家的少之又少,他们的风格都是自己独特的创造。
如果这其中有一个核心的话,那就是精神,比如中国艺术内在的规律性、个性与技法的统一,或者强烈的感情等。在这个角度上,具体的操作方法有所不同,面貌必然也不相同。比如齐白石的绘画,虽然很直、很露、很简单,但却充满趣味,而模仿者却无法达到这个境界。

山间的风 纸本设色 210cm×97cm 2024年
求新的同时要求好
对于田黎明而言,他的这种风格相对来说坚持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当然,在一定程度上也在渐变,与以往不同,他现在也开始画一些见笔的作品。我也常跟他探讨说:不能一直守着光、守着没骨,应该适当地增加一些新的意识,可以尝试着画一些不太平和的作品。在这个方面他是有余地的,他在画这种风格之前也画过一些其他的东西。换言之,他在别的方面可能还有一种能力,但具体怎么发挥只能靠自己实现。首先他要有冲破变化的动机,找对目标,但这种变化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田黎明面临着一个分化的问题。实际上,所有成名的画家都会面临这个问题,而人的超越能力是有限的。当然,我反对一种看法—只要变就好、只要新就好,求新是可以的,但求新的同时一定要求好。对于中国画而言,甚至对于任何艺术而言,绝对不能把新作为一种目标,因为艺术最终的东西一定要好,要有质量,能打动人,有感染力,而新的东西未必能达到这样的要求。
(文/郎绍君 来源:020艺术观察)
作品欣赏

申纪兰绘本(选一)纸本设色 50cm×70cm 20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