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有一种“软力量”
上观:这组疗伤期间的随性之作是您对自我的一种疗愈。那您认为中国画在当下还能对普通观众起到疗愈的作用吗?
丘挺:当然能。我认为,水墨画有一种“软力量”,在这个碎片化的时代,它能起到一种黏合剂的作用,让人的内心获得平静与抚慰。
水墨还具有一种诗意,当代人很少写古体诗,但水墨在视觉上所呈现出的柔软,能让人暂时忘掉世俗的纷扰,进入诗意的世界。
我经常与各个领域的艺术家交流,发现他们到了一定年龄,都会或多或少地关注传统水墨。他们认为,水墨有安顿心灵的功效,它关乎精神的回归和价值的安放。
尤其在今天这个全球科技功利主义时代,水墨的“软力量”恰恰能起到平衡的作用。我相信,越是在科技前沿领域工作的人,可能越需要这种互补的力量。
上观:当下的水墨画如何避免陷入那种陈旧的、拒人千里的范式,让更多年轻人感受到“软力量”?
丘挺:水墨画当下所面临的问题并不在水墨本身,而在于人,是有些人驾驭水墨语言的能力出了问题。水墨的危机,是人的危机,是艺术家、产业链、批评体系、展览制度等多方面原因共同导致的,但我们不能因此就否定水墨本身。
我相信,传统水墨可以与当代生活结合,既有一种前瞻性,又不失传统本体的审美品位。水墨材质本身就具有一种实验性,一滴墨晕染时,那种可控与不可控之间的状态;画画时心、手、眼的相连……这些都是目前的AI无法解决与替代的。
我和我的团队正在做一些跨界的尝试,比如把宋画与游戏相结合。我们也期盼着更多科技精英能与传统艺术家“联姻”,把水墨通过跨界的方式推向世界,而不是在圈子里孤芳自赏。

丘挺《千壑幻雪》之二绢本水墨2024-2025
“经验之外”的经验
上观:您出生于广东,后来到北京求学,南北画派不同的风格与底蕴对您产生了哪些影响?
丘挺:海派、浙派和岭南派对我都有一定的影响。我的启蒙老师周凯先生是上海人,他是陆俨少先生的学生。我在深圳学画时曾向岭南画派的林丰俗先生、长安画派大家王子武先生等请教。到北京学习后,北方大开大合的气象,以及古物、古树等风物都深深影响了我的视觉和感受。
上观:您当年是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招收的第一批博士生,师从张仃先生,张先生对您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丘挺:张仃先生早年在上海成名,后来赴延安工作,新中国成立后参与筹建中央工艺美院。他在艺术界是一位立交桥式的人物,串起了漫画、壁画、版画、水墨画、书法、设计等多个领域。
我跟张老师读书时,他已80多岁高龄,他很包容,也很质朴,有老一代学者的风范——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他晚年对传统的捍卫让我感怀。他曾与吴冠中先生就“笔墨等于零”展开论战,他认为要守住笔墨的底线。
当年他身边聚集了一大批艺术家与文化学者,他丰富的人生阅历、开阔的视野和质朴的人格,都深深影响了我。

丘挺《半城烟火半城仙》纸本设色2025
上观:张先生当年还非常强调写生?
丘挺:是的,这一点对我的影响也很大。写生是以天地为画室,把书斋里的经验放置到“在场”的状态中,这种观看和表达会产生很多不可控的东西,从而获得意外的收获。
更重要的是,人在写生时的情绪会催生出很多生动的东西。那些灵光一闪、稍纵即逝的表达,未必都会在画面里呈现出成熟的状态,但某个局部可能会特别出彩。我认为画家要善于总结、提炼这些“经验之外”的经验,让它们催生更多的灵感。
(记者/陈俊珺 来源:上观新闻)
画家简介

丘挺,1971年生于广东。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院长,中国国家画院研究员,清华大学书法研究所研究员,上海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浙江大学艺术与考古学院专业委员会委员。长期致力于中国画语言的探索与理论研究,注重各艺术门类的比较研究。
书画作品被故宫博物院、中国美术馆、波士顿美术馆、加拿大安大略省博物馆、法国布列塔尼联邦委员会、浙江美术馆、广东美术馆、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等重要机构收藏。出版的专著及画册有《延月·梳风——丘挺作品集》《丘园养素——丘挺书法集》《山水画笔墨技法详解》《宋代山水画造境研究》《中国当代艺术家谈艺录——丘挺卷》《丘园养素》《丘园养素——桂林黄姚写生册》《山水之眼》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