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应建立与当代社会联系紧密的教学平台。如与城市建设部门合作开展公共雕塑项目,与博物馆、美术馆合作进行公众教育,或与社区合作开展艺术介入。这不仅为学生提供实践机会,也有助于雕塑教育真正“嵌入”社会。简而言之,中国雕塑教育的本土化路径,不是简单排斥外来经验,而是要以中国文化立场为根基,在全球艺术语境中找到自身的独特声音,是一种面向未来、扎根现实、强调问题意识与社会功能的整体建构。
(三)全球化与中国雕塑教育的互动
在全球化背景下,中国雕塑教育无法孤立发展。信息传播的便利,使西方艺术思潮、当代艺术语言和国际艺术市场不断影响中国雕塑的创作与教学。然而,全球化不仅是输入,也是输出。中国雕塑教育应将本土经验转化为能够在国际艺术语境中交流的语言与方法。
当代国际艺术教育已经不再仅仅关注“技能”,而更强调“观念、跨学科、社会性”的融合。中国雕塑教育要参与这一对话,就必须打破封闭的院校体系,将教学与国际学术、展览、驻地项目紧密结合。例如,与国际美院建立长期合作机制,推动学生交换、联合工作坊和国际研讨会,这不仅帮助学生了解多元文化,更促使教师更新教学理念。同时,中国雕塑教育还应积极参与全球学术研究。在国际艺术史、雕塑理论、当代艺术研究领域,持续输出具有中国文化立场与理论深度的学术成果。
可见,全球化为中国雕塑教育带来挑战,也带来机遇。挑战在于如何避免简单的“追潮流”而失去文化根基;机遇则在于,中国有机会在全球艺术教育的版图上,贡献一种兼具传统深度与当代创造力的雕塑教育模式。这将不仅关乎雕塑艺术本身,更是中国文化在全球化时代自我表达与自我确立的重要途径。[12]未来的雕塑教育,既要保留写实技艺的传统,也要大胆探索观念艺术、社会艺术与跨学科合作。更重要的是,要在全球化语境中找到自身的位置,既不盲目追随,也不封闭自守。真正的雕塑教育创新,不只是课程表的改变,而是整体观念的革新。只有建立既立足本土、又具全球视野的雕塑教育体系,中国雕塑才能在下一个百年,完成从“自证”到“自觉”的转变。
结语
回顾近百年来中国院校雕塑教育的发展轨迹,可以清晰地看到这门艺术门类在现代中国社会中所经历的独特历程。从民国时期对西方体系的初步移植,到新中国成立后的苏派模式,再到改革开放后多元观念的涌入,中国雕塑教育始终处于“外来影响”与“本土探索”的拉锯之中。进入21世纪,面对全球化和当代艺术浪潮,中国雕塑教育不仅需要继续传承扎实的技艺基础,更亟须从“专业”走向“学科”,在理论、方法和文化立场上实现体系化建构。这不仅是提升教育质量的需求,也是中国文化在国际艺术格局中实现主体性的重要路径。
当下,雕塑教育中依然存在课程体系割裂、观念与技法衔接不足、缺乏本土文化自觉等问题。然而,也正是这些问题,昭示了中国雕塑教育巨大的改革潜能。未来的雕塑教育,需要在全球艺术语境与中国社会现实之间,建立一种动态平衡。它既要吸纳国际前沿的观念和方法,又必须深挖中国文化的独特资源,将雕塑塑造为连接“人-艺术-社会”的重要桥梁。百年已逝,雕塑教育在中国仍处在“自证”与“融合”的过程之中。真正的变革不仅是课程的更新,更是观念的革新。如何在新的世纪里建立具有中国文化底蕴、回应时代议题、并具备全球交流能力的雕塑教育体系,是摆在我们面前的重要课题,也将成为中国雕塑走向下一个百年的关键。
(文/马文甲,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党委副书记)
注释
[1]早在19世纪初,清朝末年就有西方传教士在我国开设教会学校,传授绘画与雕塑技术以做圣像之用。1924年刘海粟在上海美术专科学校设雕塑专科,聘请留法归来的雕塑家李金发任系主任,但没有学生报名,亦有说曾有两名学员。但正规的课程体系与教学成果无实证支撑,所以仍定1928年国立艺术院创立之初作为“四院”之一的雕塑专科作为国内美术学院雕塑教学的早期开端。
[2]吴为山:《新时代中国雕塑的传承与发展研究报告》,广西美术出版社2023年版,第162-165页。
[3]郑朝:《中国第一个雕塑教育实体1928—1949》,许江,龙翔,翟庆喜:《国美之路·雕塑中国——中国美术学院雕塑系85周年文献集》,杭州: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2013年,第13页。
[4]刘礼宾:《民国早期现代雕塑考察》,《美术》,2007年07期,第90页。
[5]马文甲:《中国雕塑的激变》,吉林美术出版社2019年版,第39页。
[6]刘艳萍、刘明生:《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苏联雕塑教育模式对新中国雕塑教学的影响》,《雕塑》,2013年04期,第26-28页。
[7]孙醉:《非艺术类院校雕塑教学改革》,《西部素质教育》2018年第12期,第172-173页。
[8]曹晖:《六十年的步履——中央美术学院雕塑教学体系的传承与革新》,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2014年博士学位论文,第143-149页,
[9]马文甲:《传统是被译制后损失掉的那一部分》,《雕塑》,2019年第06期,第93页。
[10]DBAE(Discipline-Based Art Education)是以学科为基础的艺术教育理论,由美国教育家艾斯纳(Elliot W. Eisner)等人于20世纪60年代提出,强调将艺术教育系统化为一门学科,整合艺术创作、艺术史、艺术批评和美学四大领域。刘晓东:《DBAE理论的源起及其影响》,《外国中小学教育》,2004年第06期,第38-41页。
[11]尚荣:《用雕塑改变乡村》,《群言》,2023年05期,第16-19页。
[12]谭天:《论“全球化”语境下中国雕塑艺术的趋势——附关于建立世界雕塑公园的建议》,《美术学报》,200年02期,第21-24页。
(来源:本文转载自《中国美术馆》总第173期2025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