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国强《朱彝尊金石书法研究》| 以金石之学开碑学先声

图书信息

书名：朱彝尊金石书法研究

作者：聂国强

书号：978-7-5745-0698-5

开本：889 mm×1194 mm 1/32

出版时间：2025年12月

序言

清代既是金石书法发展的盛期，又是书学理论的集大成时期。史家常把清代看作是书法中兴的朝代。因为在清代，不仅由明代延续下来的帖学发展到了极致，更为重要的是碑学——一种比帖学师法更古的变革力量开始崛起，这是以往书法史未曾有的现象。帖学和碑学，这两种代表不同学习方法、不同审美意识的派别之间相互争论，相互渗透，此消彼长，的确使得清代的书法很有生机。生机体现在，既有帖学的姿媚雅秀，又有碑学的茂密雄强。多种风格并存，多种书体并茂，各种理论主张提出，错综复杂而又繁荣兴旺，是清代书坛较为显著的特点。特别是明末清初碑学发轫之际的书法家和书法现象，很值得研究。随着朴学之风的兴起，大量秦汉吉金乐石被不断发现，金石书法尤其是汉代碑刻成为文人学者研究的对象。一批文人学者沉潜于金石文史研究，进行田野考察，游遍大江南北，北出云朔，东泛沧海，南至岭南，寻找断碣残碑，搜剔考证，与史传参校异同，成为一时风气。碑学发轫时期，金石书法研究成就较为突出的代表人物，是生于浙江秀水（今浙江嘉兴）的朱彝尊。

朱彝尊是大儒、大词人、大藏书家，更是大书法家。但以往的朱彝尊研究，多侧重其文学方面，很多学者研究朱彝尊的诗词创作和理论。作为清代词坛领袖、浙西词派的开创者，朱彝尊的诗词在清代影响巨大。他与陈维崧并称“朱陈”，执掌词坛之牛耳，有开创清词新格局之功，确实值得研究。而作为大书法家和碑学发轫者的朱彝尊，更值得研究。但相比而言，对朱彝尊金石书法的研究相对薄弱。可喜的是，学习刻苦、治学认真的聂国强君在中国艺术研究院随我攻读博士学位时发现了这一问题，遂选择朱彝尊金石书法研究作为课题。为了研究这一课题，国强不仅精研《曝书亭集》原著，以及有关朱彝尊研究的资料，而且至各地博物馆寻找朱彝尊的书法墨迹，还特地到山西和山东等地，沿着朱彝尊当年寻访碑碣的路线去考察，以加深对古人田野考察的体会。国强好学深思，问题意识较强，写作中每当发现新问题，就及时与我沟通，我也在与国强的沟通中有了不少收获。由于选题得当，写作认真，问题意识强，有创新性，他的论文在答辩时得到答辩委员会的高度肯定，得以全票通过。

这部书稿，是国强在博士论文基础上进一步完善而写成的，拟由安徽美术出版社出版。国强嘱我作序，我当然义不容辞，故又粗读一过，有两点感受：

一是个案研究的系统和深入；

二是个案研究与书法史研究的关联和启示。

作为个案研究，这部书稿集中对朱彝尊的金石书法进行了深入系统研究，梳理其脉络，总结其特点。首先，系统考察了朱彝尊的访碑与交游活动，叙述朱彝尊前往山西大同、代州（今山西省忻州市代县）、太原，以及山东济南、泰安、济宁、曲阜等地寻访碑碣、结纳同好等详细情况，并指出朱彝尊通过山西、山东两地访碑，极大地开阔了学术视野，为经史考订及书法研究奠定了基础。其次，论述了朱彝尊的金石考证，重在“疑义相析重其源”，强调与史互参，“证史之谬”，“补史之阙”。再次，分析了朱彝尊的书学思想，论述其对汉碑风格的分类，对汉碑“方整”“流丽”“奇古”三种审美类型的归纳，具有发碑学理论之先声的历史意义；指出朱彝尊通过对汉碑的分类，实际开辟了一条力思复古、倡导汉隶的艺术革新之路。最后，分析了朱彝尊崇尚骨力的美学思想，对朱彝尊总结的北朝碑刻“拙笔见古”、唐代隶书“遒劲淳古”、元明书风“中藏骨肋”的观点一一评述，并对朱彝尊诗话中论书观点和印学思想做了深入的分析和恰如其分的评判。

由于朱彝尊诗文成就显著，其书名为诗名所掩。在研究时，国强注重将书学理论与创作实践相结合。在系统深入论述朱彝尊书学思想的同时，他用了一定篇幅探讨朱彝尊的书法作品，力求从学术的角度，以朱彝尊有纪年的作品为线索，参照其生活经历及其对汉碑认识观念的转变，分析了朱彝尊隶书取法和创作的三个阶段；通过对三个阶段作品的列举和分析，总结了朱彝尊在不同阶段的隶书取法与风格特点；采用比较的方法，评述了朱彝尊的篆书、行书和楷书，赞其是一位诸体兼优的书法家。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部《朱彝尊金石书法研究》还原了历史，或者说刷新了人们对朱彝尊的认识，将文学家朱彝尊与书法家朱彝尊整合在一起，使人物形象更为鲜活、立体。

就学术而言，个案研究应将研究对象置于特定的历史环境，再现特定历史环境中的人物；既研究特定历史环境对个体书家的造就，又要注意杰出的书法家对书法史发展的推动及对后世的影响。国强的这部书稿做到了这一点：善于以点带面，以朱彝尊作为特定研究对象来探究明末清初那段特定历史时期在金石考据、书学观念、书法创作等方面的革新与发展。作者用大量史实论述了杰出书法家与特定历史的关系：改朝换代、朴学兴起的特定时代，造就了“研经博物”、文墨相兼的朱彝尊；而朱彝尊这个杰出的学者书法家，又以自己的深钻苦研，通过访碑研碑，阐发了引领时代的金石书法思想，并在书法实践中创造了卓然独立的艺术风貌。作为碑学发轫期的关键人物，朱彝尊以一己之努力推动了书法的发展，对当时和后世都产生了很大影响。正如国强所指出的那样，朱彝尊在金石考据和书法创作等方面所取得的成就，直接或间接地影响了朱家后人和他的及门弟子，他们都是既擅诗文又精书法的著名学者，这实际上又构成了以朱彝尊为核心的清代“学者书风”流派。

“学者书家”“学者书风”，依然是当下书坛应该重视的问题。文脉应该传承，这或许也是聂国强这部著作的现实意义。

是为序。

李一

2025年3月10日

于京华开元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