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来,形神之辩一直是中国绘画史一以贯之的主题,形与神的问题也是中国绘画理论的一个基本论题。“神贵于形”这一思想直接启发了东晋顾恺之的“传神写照”论,从石涛的“不似之似”(图二)到齐白石的“妙在似与不似之间”,都是对这一原则的延续与发展,一直影响到今天。

(图二清代·石涛《山水清音图》)
三、“放意相物”
《齐俗说》篇章里:“瞽师之放意相物,写神愈舞,而形乎弦者,兄不能以喻弟。”瞎眼乐师随心所欲地用乐曲来描摹万物的状貌声音,与神相通,与舞蹈的节奏相合,这种本领,即使是兄长也无法传授给弟弟。我们在观察世界,了解世界的同时,更需向内探寻,让艺术创作成为个人心灵之光的映照。“放意相物”强调的是艺术创作上的心手合一,技进乎道的认识,强调艺术创作中的“我”,这无疑是一次空前的艺术觉悟,尤其在传统绘画理论发端之时,几乎可以说中国数千年写意理论的发展都是沿着这个方向的。唐代画家张璪提出的“外师造化,中得心源”[7]和清代画家石涛提出的“我自用我法”[8]都是这一理论的延续和发展。“外师造化,中得心源”这一理论为中国画从“形似”转向“神似”提供了依据,文人画后来强调“逸笔草草,不求形似”,正是对“心源”的极致发挥。“我自用我法”强调艺术最终源于“我”的内在修养,自然万象需经“我”的熔铸,才能升华为艺术。即便是今天面对摄影、AI等新技术,艺术的核心仍是“我”的独立思考与情感表达。
艺术创作不能止于对外在物象的描摹,更须经过艺术家内心的融会、提炼与创造,将客观物象转化为承载主观情思、审美理想的意象。再如石涛所言“山川与予神遇而迹化”[9],即是心与物契合的体现(图三)。艺术家通过静观默照,使外在自然与内心境界相互激发,最终在作品中实现物我两忘、主客一体的境界。当代美术创作普遍缺少温度,就是因为作品中缺少了一个主观的、“放意相物”的“我”。
《淮南子》中一些关于的绘画美学思想虽未系统展开,但是“谨毛失貌”“神贵于形”“放意相物”等以道家哲学为核心的一些观点,奠定了中国绘画美学的关于“形神论”的核心理念,这些思想在魏晋南北朝时期被系统化,最终形成中国绘画独特的理论体系,并指导着千百年来的中国画创作。所以,《淮南子》可视为中国艺术美学从哲学思辨走向艺术实践的关键桥梁。

(图三清代·石涛《细雨虬松图轴》)
注释:
(1)刘安等著.淮南子.卷十七[M].长沙:岳麓出版社,2015:176.
(2)俞建华编著.中国古代画论类编.第一编[M].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1998:187.
(3)刘安等著.淮南子.卷十四[M].长沙:岳麓出版社,2015:147.
(4)刘安等著.淮南子.卷一[M].长沙:岳麓出版社,2015:10.
(5)刘安等著.淮南子.卷一[M].长沙:岳麓出版社,2015:9.
(6)刘安等著.淮南子.卷十六[M].长沙:岳麓出版社,2015:167
(7)俞建华编著.中国古代画论类编.第一编[M].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1998:19.
(8)俞建华编著.中国古代画论类编.第一编[M].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1998:163.
(9)俞建华编著.中国古代画论类编.第一编[M].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1998:153.
(文/陈明哲 来源:安徽文艺评论)
画家简介

陈明哲
现为安徽省书画院副院长
安徽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
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安徽省美术家协会理论委员会副主任
出版《程邃》《新安探微》《汪采白研究》
《新安画派画家艺术活动年谱》
《也知轩画谭》等美术理论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