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甲 | 以艺载道塑时代之风，以美润心铸民族之魂

学府巍巍，水木苍翠；百年峥嵘，文脉绵长。清华大学这所与民族复兴同频共振、与国家命运休戚与共的高等学府，自诞生之日起便将家国情怀熔铸于精神血脉之中。从“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校训引领，到“又红又专，全面发展”的薪火传承，再到“立大志、入主流、上大舞台、干大事业”的价值坚守，清华人心中装着的，从来不只是个人的成就，而是民族复兴的宏阔图景。这份深沉的家国情怀，浸润着校园的每一寸土地，也塑造着一代代清华人的精神底色。

在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马文甲老师正是这一精神血脉的赓续者与时代答卷人。作为学院党委副书记、博士生导师，他既是一位以雕塑刀记录时代的雕塑家，也是一位以美育服务社会的教育工作者。他的作品，矗立在祖国边陲新疆和田的戈壁边缘，也安放于江南文博重镇南京博物院；他的探索，延伸到社会美育资源的建设，也深入到中国雕塑自主知识体系的理论建构。从为戍边英雄立碑，到为文化名人造像；从“一间房美术馆”的策划落地，到“清华大学美育工作站”的经验推广，马文甲始终秉持“艺术应当扎根人民，学术应当服务国家”的理念。他的艺术创作与学术追求始终与时代同题共答，以美育实践润泽大众心田，在“为时代塑像、为人民立传”的道路上，刻下了一位清华艺术工作者深沉而有力的印记。

《问勇》——大型主题性公共雕塑

何以铸魂？

——从《问勇》看大型地标性公共雕塑的精神力量

在新疆和田县，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昆仑山的冰雪滋养出片片绿洲。2025年秋，一座名为《问勇——昆仑报国戍边卫士群像》的大型公共雕塑在此落成。青铜铸就的青年战士昂首阔步，嘴角带着质朴而坚毅的微笑；身后是花岗岩雕砌的昆仑山体，山体正中，四位战士的身影以镂空形态矗立其间。

这座雕塑的诞生，源于一个令无数人落泪的真实故事。2020年中印边境冲突中，戍边战士陈祥榕英勇牺牲，年仅19岁。“清澈的爱，只为中国。”戍边烈士陈祥榕的誓言，感动亿万国人，而陈母“我的榕儿在战斗的时候勇不勇敢”的追问，更成为触动国人心灵的精神符号。

2024年底，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以下简称：清华美院）受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县委托，创作一座以“问勇”为主题的公共雕塑。作为主创的马文甲深知，这不是一件普通的雕塑——它既是对一位母亲深情追问的回应，也是对年轻戍边战士的深切铭记，更应成为边疆地区凝聚各族人民精神力量的重要载体。

创作过程本身就是一场灵魂的洗礼。在清华美院的雕塑教室里，墙上贴满了陈祥榕生前的照片和日记。马文甲和学生们围坐在一起，一遍遍研读那些简短而滚烫的文字，揣摩照片中陈祥榕腼腆又坚定的笑容。当一名学生叹呼“陈祥榕牺牲时比我还小”，教室里一片寂静，许多同学的眼眶红了。“那一刻，我们意识到，我们不是在塑造一个概念中的英雄，而是在理解一个让母亲骄傲的儿子。”马文甲回忆道。

在创作构思上，马文甲没有采用传统雕塑设计中突出单一英雄形象的表现方式，而是坚持“以个体见群体、以具象传精神”的核心思路。他带领团队远赴新疆实地调研，走访烈士战友、感受边境风貌、研读英雄事迹，避免概念化、符号化的创作模式，聚焦“陈母问勇”的情感内核，将英雄回归到“让母亲骄傲的儿子”，让英雄形象有温度、有情感，更能引发共鸣。

雕塑整体分为前后两部分，前景为陈祥榕烈士写实铜像，精准捕捉其少年稚气与英雄气概兼具的神态，嘴角质朴而坚毅的微笑、仰首前行的姿态，传递出年轻战士的赤诚与坚定；背景以花岗岩塑造昆仑山脉意象，层叠硬朗的轮廓象征国土不可侵犯，山体中镂空镌刻4位牺牲战士的群像，寓意陈祥榕从英雄集体中走来，背后是千千万万戍边卫士的坚守与奉献。岩石背面镌刻“大好河山，寸土不让”的铮铮誓言，让英雄精神与家国担当融为一体。

在艺术表达上，马文甲将具象写实与象征写意有机融合，以严谨的雕塑技法还原人物本真，以中国传统艺术的写意象征手法传递精神内涵。材质运用极具深意：经化学热着色的青铜呈现沉稳炽热的红棕色，象征英雄热血与不朽精神；粗犷坚硬的花岗岩承载昆仑山脉的雄浑与岁月永恒，两种材质碰撞，既丰富视觉层次，又增厚情感底蕴。

雕塑《问勇》落成后，迅速成为新疆和田地区爱国主义教育、民族团结教育的核心地标。各族群众自发前来，在英雄塑像前献上鲜花；中小学生们把课堂搬到雕塑广场，以少先队礼致敬英雄；党员干部在此重温入党誓词，铿锵的誓言在大地之上久久回荡。这座雕塑已不再是静默的作品，而是成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生动载体，让英雄精神在边疆大地落地生根、薪火相传。这件雕塑作品入选2025清华大学最受师生关注的十大亮点成果，也是其中唯一的文科艺术类项目，得到了《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国青年报》等多家媒体报道。

“雕塑的战场不在展厅，而在公共空间。”马文甲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而笃定。他表示，一件作品被中国美术馆收藏，影响的可能只是有限的专业观众；而一座矗立在城市广场、乡村路口、校园角落的雕塑，却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浸润无数人的心灵。它成为记忆的锚点、情感的寄托、精神的坐标——这正是马文甲数十年如一日深耕主题性公共雕塑的初心所在。

为谁塑像？

——主题性雕塑的创作理念与学术根基

透过《问勇》，我们看到了雕塑承载时代精神的力量。然而，这种力量从何而来？马文甲的创作给出了答案：它不仅是灵感的即兴挥洒，更是扎实学术理念与深厚技艺功底的集中呈现。

马文甲的艺术之路始于鲁迅美术学院，这所传承延安鲁艺红色血脉的学校，为他奠定了最初的艺术底色——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理念、纪念碑式的雕塑语言、现实主义的具象写实训练。建筑工人、农民、学生……来自日常生活的普通人，经由他的雕与塑，被提炼出了富于精神性的艺术造型。还是那朴素的信念：艺术应该服务于国家与人民，雕塑应该反映时代与生活。

本科毕业后，马文甲带着这份初心负笈北上，进入清华美院攻读硕士和博士研究生，师从中国当代著名雕塑家李象群先生。在清华，他经历了艺术视野的剧烈震荡——798艺术区的先锋实验浪潮、国际当代艺术的多元对话、跨学科交融的广阔空间，都曾让他深受触动，并展开持续思考与探索。他先后涉足综合材料、木雕、装置等多种艺术形式，也曾将目光投向生态、消费、社会与公共议题等宏大叙事。然而，在一次次“向外看”之后，他反而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向内走”的方向——他要做的，是扎根中国土地、回应中国现实、讲好中国故事，做属于新时代的主题性雕塑。

在博士阶段，马文甲系统研究了中国雕塑教育的现代化转型。他发现，中国雕塑在技法上吸收了西方写实传统，但在精神内核上始终与民族命运紧密相连。然而，这种民族文化根脉传统在不少当代艺术创作中被弱化、被淡化。他要做的，正是为这种创作实践建立扎实的学理支撑——让当代主题性雕塑不仅立得住、做得好，更能说得清、传得开，真正在时代与学术的双重坐标中站稳脚跟。

正是基于这样的创作自觉，马文甲逐步形成了鲜明的创作面貌和理论立场。他始终围绕人民性主题创作，持续回应国家重大文化任务和新时代国家形象塑造需求。他的研究和创作突出用具象雕塑语言表现英雄榜样、知识分子精神、人民劳动者形象和中国现实题材；更加强调主题性雕塑的命题提炼、公共传播和精神塑像的综合效能。在他看来，雕塑不应是书斋中的孤芳自赏，而是要在公共空间中发挥思政育人、审美培育、文化传承等多重功能，成为能够持久影响人民精神世界的“精神标识”。

《长征精神代代传》——入选文化和旅游部国家主题性美术创作项目并被中国美术馆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