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子人笔下的荒诞,之所以动人,在于他从不以夸张取胜。他的荒诞是克制的,是温柔的,是深思熟虑的。他让荒诞与幽默、虚与实、光与暗在画面中彼此交换位置,从而获得一种罕见的精神平衡。他不嘲弄世界,而是以笑的方式原谅它;不解构经典,而是以游戏的方式使经典重新呼吸。他知道,只有通过“假”的结构,才能抵达“真”的体验。

米氏云山
综合材料
240cm×480cm
2023
如果说这些作品构筑的是“幻觉的人间”,那么“渼陂系列”则是他从幻觉回到现实的出口。那些老人端坐,面色安宁,衣纹如经卷的褶皱,笔触克制而肃穆。与他其他作品中荒诞的轻盈、黑色的幽默不同,“渼陂”是沉静的、坚实的、带着伦理重量的。雷子人在这里不再制造幻象,而是为时间立像。那是一种面对现实的庄重姿态:绘画不再是逃避,而是一种纪念,一种温柔的抵抗。通过这些肖像,他让幻觉重新获得人性,让现实重新获得尊严。

同一条河
纸本设色
246cm×372cm
2025
从荒诞到悲悯,从幽默到沉默,从虚构到纪实,雷子人完成了一个关于“人间”的循环。他以画笔游走于虚与实之间,让两者不断互为倒影。在这个意义上,雷子人的绘画是一种清醒的梦。他让我们在笑声中看见孤独,在幻象中感受真实;让虚妄变得有底色,让荒诞长出人情。当我们站在他的画前,常常会有一种轻微的恍惚:仿佛正要醒来,却又舍不得清醒。那一刻,我们知道——这就是人间。它荒诞、滑稽、矛盾,却仍然值得留恋。
雷子人正是在这样的心境中,为当代绘画保存了一种罕见的温度——它来自一种不再喧哗的热情,一种不再天真的信念。虚与实之间,荒诞与庄重之间,他为我们描绘了一个仍然可以被相信的人间。
(文/胡少杰)

无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