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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李向阳丨始终相信艺术真的能够推动什么、改变什么

对话李向阳丨始终相信艺术真的能够推动什么、改变什么
2026-06-02 15:05:49 来源:中华网山东频道

近日,艺术媒体“打边炉”与上海当代艺术场馆建设先行者李向阳展开深度对谈。亲历国内当代艺术萌芽成长关键阶段,李向阳依托场馆筹建、展览筹办数十年实务经历,回溯上海双年展初创的艰难历程,对照时代变迁剖析当下艺术业态。访谈梳理了行业机遇与现实难题,记述个人从业心路,为国内美术馆建制与当代艺术发展留存下珍贵口述资料。

——编者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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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阳©️受访者供图

我们与李向阳的交流,首先基于这样一个判断:当一个行业的活力与资源面临急遽收缩和退行,当活下去越发成为一种当下的紧迫,也许,适度地将视野投向来路,从最初的年轻和成长中获得某种刺激和启发,不失为一种有机的自我调适,和对未来的投石问路。

而作为牵头了上海双年展的创建,主导了上海美术馆、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等多家美术馆筹建工作的一线开创者,李向阳成为那个谈论中国当代艺术来路过程中始终无法被无视、被绕过的存在。

自1993年,从部队转业的李向阳到上海美术馆报到那天起,李向阳与当代艺术之间长达30多年的命运纠葛就开始了。在上海美术馆任职的十多年里,他先是带领团队从无到有地开创了上海双年展并一步一步将其带向国际视野,继而激情万丈、亲力亲为地筹建了上海美术馆;在调离上海美术馆之后,他“又情愿、又不情愿”地主持了上海油画雕塑院美术馆、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等馆的筹建,参与了浦东美术馆、程十发美术馆的建设项目……在2025年12月出版的那本《依然念旧乡》文集中,李向阳数次将自己与美术馆、双年展之间的关系解释为一种命定,正如他在过去和今天反复提到的那句咒语“生是美术馆的人,死是美术馆的鬼”。

但他同时承认,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当代艺术从业者,自身的幸运还在于,遇到了一个“可以乱来”的大时代,以及一座愿意开风气之先的城市。这也解释了多年来,李向阳为何能在从未离开过体制身份的前提下,如此高效又如此大开大合地做事——既能接应双年展、美术馆所需要的行业专业主义,也能下沉到建筑工地的走线/开关/下水,甚至也常有为了节省预算、争取更科学方案而在酒桌上喝倒一片的时刻。

尽管在聊天中,李向阳一再感叹,自己当年的做事方法和做事激情,对今天而言其实是不合时宜的,甚至可能是“危险”的,但另一方面,我们也能看到,许多后来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机制、平台、空间与路径,也正是在这样的“先做了再说”的草莽和冲撞中,被一点一点搭建起来。与其说,我们在交流中所面对的,是一个“体制内的美术馆建设者”,但往更深处谈的,其实是一个“做事的人”如何在那个时代诞生,又如何在后来慢慢退场。

而这或许也是为什么,我们仍然会从李向阳的讲述里,重新感受到一种正在逐渐消失的东西:一种相信艺术真的能够推动什么、改变什么的天真与激情。

以下为打边炉和李向阳的对谈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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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阳正在看展览©️受访者供图

青面獠牙

ARTDBL:你在书里写,年轻时对当代艺术的印象是“青面獠牙,洪水猛兽”,但后来一头扎进这个行业,做了那么多年,而且做得非常有热情。我想了解,这个过程是怎么发生的?

李向阳:要说清楚这个,还得从头讲。我是1970年代初学画的,是下乡之后被父亲逼着学的。后来很顺利,73年就考入了部队文工团。那个时候,搞舞美只能画水粉、画风景,是不能画油画也不能画人物的,画油画搞创作那叫“不务正业”,首长会批评的,说是要树立正确的业务观。当时,除了《星火》杂志,几乎没有其他资讯,唯一的标准就是苏联的革命现实主义加浪漫主义,连印象派都被批判的。所以,别说那时还没有当代艺术这个概念,就是抽象点、变变形,都被视作洪水猛兽、青面獠牙的。

观念的转变,经历了很长的时间。1993年,我转业到上海美术馆工作,期间发生了几件事,对我触动很大。一件事是美术馆新馆改扩建期间,我接待了德国巧克力大王、也是在维也纳、科隆都有以他名字命名的美术馆的大藏家彼得·路德维希。彼时,他正在我国考察场馆,有意捐给中国美术馆两百余件后,再捐给上海美术馆七十件。遗憾的是,在完成北京计划之后他突然病逝,导致上海的计划搁浅了。当然这是后话。有一次,我请路德维希吃饭,席间,他那个好像叫恩斯特的助手问我,喜不喜欢方力钧、张晓刚的作品。我少不更事,口无遮拦,借着酒劲开始胡说八道起来。我说,这种水平的画家中国多了去了,我随便给你找两个过来,都能画得比他们好。没想到,这句话惹恼了一根筋的德国人,他追问我,你见过他们的画吗?我说没有。你没见过怎么能这样讲?他吼道。我一时语塞,接不上话来,只好端起酒杯打哈哈。其实,当时我连方力钧、张晓刚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恩斯特回去之后,给我寄来一本大红封面的画册,叫《China》,我认真读了。尽管半懂不懂,但明显感觉到不一样的气息和冲击。

另一件,大概发生在1996年。受日本水户美术馆馆长清水敏男的邀请(后来请他和侯瀚如担任了2000年上海双年展的策展人),我访问了他的美术馆。忘了当时的展览叫啥名了,反正整个馆里上上下下全是装置。偌大的玻璃罐里飞舞着鹅毛,用腊砖围城的迷宫中一个白色的帐篷……我恍然大悟、茅塞顿开,原来当代艺术并不都是青面獠牙,还可以这么唯美,这么抒情啊。再说了,这装置也不是啥新鲜玩意儿,咱舞美行当里,不就有一个工种叫装置嘛。我第一次意识到,除了国油版雕,原来艺术——人家没说美术——还可以这么搞,而关注当下、激发创新、不择手段、凝聚共识,就是当代艺术。

看完展览之后,我问清水敏男,能不能把展览带到上海?结果第二年他就带过来了。于是,1997年,作为公立的体制内的美术馆,上海美术馆第一次展出了装置作品,展览名叫“超日常”。多少年后,我才知道,参展的艺术家多是些明星大腕,比如荒木经惟、杉本博司、宫岛达男。

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下,我逐渐对当代艺术有所认知,产生了兴趣,进而坚持了上海双年展的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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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举办“96上海双年展”的上海美术馆©️受访者供图

关键词:李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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