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为《读者》杂志画了好几年插图,因公务繁忙,面对杂志插图不断变化的内容,一时无暇兼顾,于是我和编辑商量,想找一个固定的、我熟悉的创作内容,编辑让我自行选择。我见杂志每期都有民初人物相关内容,便决定画,编辑部欣然应允。从那以后,我每期为一位人物造像。单纯绘制人物肖像,看似比情节性的插图更为简单,似乎只要潜心研究人物的眉宇神态、外在形象,结合时代背景与服饰特征,便可着手创作。可真正动笔前才发现,必须翻阅海量资料,深入了解人物生平与时代风貌。在不断研读的过程中,我渐渐对那个时期人物生出浓厚兴趣,对他们的风度、装束与独有的气质,也有了越来越真切的感悟。

随着研究不断深入,我开始梳理他们的交往脉络,探究人物之间的关系,钻研各位学者的人生故事,慢慢熟悉了那个时代的文人圈层。从梁启超到林长民,从金岳霖到徐志摩、沈从文、傅斯年,这些人在民国历史上留下的足迹深深感染着我。在这群熠熠闪光的人物之中,最让我倾心留意、反复揣摩的,便是梁思成、林徽因这对伉俪。
让我动容的,是他们为中国古建筑事业,踏遍大江南北的艰辛历程。战前,他们深入河北、山西、陕西、山东、浙江、河南等地,寻访独乐寺、应县木塔、佛光寺、赵州桥等国宝级古建筑,用现代科学方法测绘、考证,更在五台山佛光寺发现唐代木构建筑,一举打破了“中国无唐构”的定论。抗战爆发后,时局动荡、颠沛流离,他们依然怀着深沉的家国情怀,为守护祖国建筑文脉,从北平一路南迁,经长沙、昆明,最终抵达李庄。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他们坚持调查、测绘、写作,拖着病体辗转各地,却始终没有放弃心中的使命。

他们是民初时期杰出的建筑师,林徽因先生更兼具诗人与画家的才情,无论人格魅力还是学识底蕴,都让我心生敬佩。为了画好林徽因先生,我找来她的大量照片反复研究,却始终难以精准捕捉她独有的气质。在我看来,林徽因的一生有着截然不同的几个阶段:早年留学,青春灵动;归国成婚,风华正茂;后期染病,身形孱弱。可她眉宇间的才情与风骨,却从未消散。也正因她形象的细腻与多变,我一时很难拿捏,只能沉下心继续钻研。我阅读了大量关于林徽因的书籍,包括费慰梅等人的著作,还特意留心昆明龙头村、宜宾李庄这些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在想象中还原她身处其间的模样。
最早正式约我创作梁思成、林徽因画传的,是昆明市盘龙区文旅局的相关负责人。当地计划修建梁思成、林徽因纪念馆,因为龙头村保存着两位先生一生中唯一亲手为自己设计建造的住所。这处故居始建于1939年,1940年落成,是他们在抗战时期避居昆明时,倾尽积蓄亲手打造的居所,历经岁月风雨,至今仍保存完好。
